第101章 宫廷暗流-巫师换脸(2/2)

“成了……”巫师瘫坐在地,嘴角溢出鲜血,“这是逆天改命,巧儿,你记着。”他喘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警告,“你若仗着这张脸行恶事,惹得天怒人怨,必有天劫降临。到那时,神仙也救不了你。”

巧儿摸着自己的脸,哪里听得进这些。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此刻写满惊恐的脸,冷笑一声:“天劫?就算有天劫,也该先劈了她这占尽荣华的贵人!”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寨子里的狗忽然狂吠起来,像是在预警着什么。而西厢房内,两张被调换的脸,正朝着截然不同的命运,缓缓走去。

子时刚过,黑风寨的狗吠声渐渐歇了,只有巡逻的喽啰提着灯笼在寨墙上来回晃悠,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笨拙的守卫。巧儿借着黑袍的掩护,猫着腰溜出西厢房,檐角的月光落在她脸上——那是万贞儿的脸,此刻却因紧张而泛着异样的潮红。

“巫师,你且等着。”她在墙角找到蜷缩着喘息的巫师,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因用力而掐进对方的胳膊,“不出三月,我定派人来接你。到了宫里,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保你享不尽的荣华。”

巫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嘴角还挂着血沫——换脸术耗尽了他大半修为,此刻连站都站不稳。“记住你的话……”他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护身符塞给她,“这东西能挡些邪祟,路上……小心。”

巧儿接过护身符塞进袖中,转身就往寨后的密道钻。那密道是她平日里给后山采药的药农指路时发现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好几次她都差点滑倒。黑暗中,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粗布衣裙的霉味,可一想到镜中那张雍容的脸,脚下便生出力气——从今天起,她就是万贞儿了,是能让皇上牵肠挂肚、让六宫嫔妃忌惮的贵妃。

钻出密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山风卷着寒气刮过来,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单衣。可一摸脸,那细腻的触感提醒着她如今的身份,便咬着牙往官道的方向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着“贵妃娘娘”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

巧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躲,却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定了定神,故意往路中间一站,身子晃了晃,装作虚弱的样子。

“在那儿!”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李砚。他看到路边那个穿着粗布衣裙、额角带伤的女子,虽衣衫褴褛,可那张脸分明就是万贞儿!

“贵妃娘娘!”李砚翻身下马,快步冲上前,看到她额角的血痂和冻得发紫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您受苦了!属下救驾来迟!”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厉声道,“给我包围黑风寨!这群山匪竟敢掳掠贵妃,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巧儿心头猛地一跳,若是李砚真的攻进寨里,西厢房那个“自己”岂不是要被发现?她立刻抬手按住李砚的胳膊,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发紧:“李公子,且慢!”

李砚一愣,看向她:“娘娘?”

“快撤兵回来。”巧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模仿着万贞儿平日处理事务时的果决,“我们赶紧回去,不用再节外生枝了。”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黑风寨的方向,那里的山形陡峭,确实易守难攻,便顺着话头往下说,“他们这群土匪霸占山头多年,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强攻,怕是会有伤亡。我们刚经历一场劫难,不宜再损兵折将,还是先回京城从长计议。”

她说得条理清晰,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正是万贞儿平日里决断大事时的模样。李砚虽有些不甘,却也觉得有理,毕竟贵妃的安全才是头等大事。他躬身道:“娘娘说得是。”随即转身对士兵下令,“即刻收兵!保护娘娘,马上赶回京!”

巧儿暗暗松了口气,被李砚扶上坐骑时,手心已沁出冷汗。她知道,刚才那番话是赌对了——万贞儿向来以大局为重,绝不会为了泄愤而让手下白白送命。

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巧儿紧紧攥着披风的系带,感受着身下骏马的体温和周围士兵敬畏的目光,心头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她偷偷掀起披风一角往后看,黑风寨的影子越来越小,像个被她踩在脚下的泥团。

队伍行至湘江渡口时,遇上了前来接应的京营铁骑。为首的将领看到巧儿,翻身下马跪地:“末将参见贵妃娘娘!皇上听闻娘娘遇劫,已亲率禁军往这边赶,预计明日便能汇合。”

巧儿坐在马背上,努力挺直脊背,学着万贞儿平日里的样子,淡淡道:“有劳将军了。”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只在心里盘算着——皇上要来?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很快就要看到“她”了。

当晚,队伍在渡口的驿站歇脚。巧儿被安排在最里间的上房,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腾腾的参汤。她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擦拭,生怕弄花了这来之不易的容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士兵的对话,说张迁公公坠崖后至今下落不明,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巧儿端着参汤的手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那个跛脚的老太监,死了才好,省得他认出自己的破绽。

第二日清晨,朱见深的仪仗果然到了。巧儿刚走出驿站,就看到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快步朝她走来,眼神里的焦灼与疼惜几乎要将人融化。“贞儿!”朱见深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她额角的伤口,“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巧儿被他眼中的情绪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又立刻稳住——这是皇上,是她如今要牢牢抓住的人。她抬起眼,模仿着万贞儿的神态,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皇上……臣妾好想你……”

朱见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是朕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他松开她,仔细打量着她,忽然皱起眉,“你的声音……好像有些不一样?”

巧儿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忙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许是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嗓子有些哑了。”她偷偷抬眼,看到朱见深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才松了口气。

回宫的路上,朱见深几乎片刻不离地守着她,问她遇劫的经过。巧儿便捡着自己知道的说,说山匪如何凶悍,说自己如何趁乱逃跑,至于荣尚书的账册、张迁的下落,只字不提——那些事,她一个“刚从匪窝逃出来的弱女子”,怎会知晓?

朱见深果然没有起疑,只一个劲地自责,说要好好补偿她。巧儿靠在他肩头,感受着龙袍上绣线的粗糙触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马车碾过官道的石子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她敲打着胜利的鼓点。

她不知道,此刻的黑风岭悬崖下,张迁正从昏迷中醒来。他摔断了腿,浑身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那包被血浸透的账册。崖顶的阳光透过枝叶照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娘娘……奴才……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