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换走的命运-毒酒毒妇(1/2)
暮春时节,御花园的赏花宴正值盛放。数不尽的牡丹、芍药、月季沿着曲径铺开,深红如霞、粉白似雪,连空气中都浮动着甜腻的花香,与檐角垂下的鎏金宫灯交相辉映,将整个园子照得如同白昼。太监宫女们穿梭其间,捧着冰镇的酸梅汤、精致的蜜饯点心,脚步轻缓地在花丛与宾客间游走,生怕惊扰了这份春日盛景。
朱见深身着明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正与身旁的万贞儿并肩站在一株姚黄牡丹前。这牡丹开得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金蕊吐芳,是御花园今年培育出的珍品。万贞儿今日选了件藕荷色绣折枝牡丹的宫装,领口袖口滚着银线,鬓边斜插一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本就明艳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柔媚。
“皇上你看,这姚黄开得多好,”她伸手轻抚过一片花瓣,指尖沾了点晶莹的露水,“去年花匠说这品种娇贵,怕是养不活,如今看来,倒是不负所望。”
朱见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落在她鬓边的步摇上——那步摇是他前日命内务府赶制的,凤凰眼中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和:“你喜欢,明年让花匠多种些,把这一片都种满姚黄。”
万贞儿仰头看他,眼波流转:“那臣妾可要谢过皇上了。”她说着,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比起花,臣妾更想……与皇上喝杯交杯酒呢。”
这话刚出口,不远处就传来一声轻咳。吏部尚书王大人捧着茶盏,装作赏花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往这边瞟。他身旁的几位老臣也都停下了交谈,显然是听见了万贞儿的话。朱见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刚要开口,万贞儿已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皇上莫不是忘了,去年此时,咱们在太液池边,也是这样喝了交杯酒的?那时王大人还说,‘帝妃同心,乃社稷之福’呢。”
王大人老脸一红,忙低下头去研究脚下的青苔,心里却暗自嘀咕:去年那是私下小酌,如今百官嫔妃都在,哪能同日而语?但他毕竟是臣子,不好当众驳了贵妃的面子,只能含糊着应了声:“贵妃娘娘记错了,老臣……老臣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错呢?”万贞儿却不依不饶,从宫女手中端过两杯酒,一杯递到朱见深面前,一杯自己握着,手臂已微微抬起,摆出了交杯的架势,“那日皇上还说,臣妾的酒盏比花还好看呢。”
朱见深看着她手中的白玉酒盏,盏沿描着一圈金线,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正是他平日爱喝的梨花白。他略一犹豫,目光扫过周围——左侧的柏贤妃正端着茶盏,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被花影映的,还是别的缘故;右侧的几位嫔妃则眼含艳羡,小声议论着什么;远处的武将们正举杯痛饮,倒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皇上,就喝一杯嘛。”万贞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微凉,“你看这花多好,这酒多香,若是不喝,岂不可惜了这良辰美景?”
朱见深终是不忍拂她的意,接过酒盏,手臂绕过她的臂弯:“就一杯。”
酒杯快到嘴边的时候,柏贤妃与荣嫔几乎是同时扑上前的,两人衣袖翻飞间,朱见深手中的白玉酒盏已脱手而出,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在青砖上,立刻腾起细密的白沫,像煮沸的米粥般咕嘟冒泡,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杏仁味。
“皇上!”柏贤妃跪倒在地,发髻散乱,一支金步摇斜插在发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酒不能喝!”
荣嫔也跟着跪下,脸色惨白,指着地上的白沫:“方才……方才见万贵妃的宫女往酒壶里撒了东西,奴婢们不敢声张,只能……只能出此下策!”
万贞儿端着自己那杯酒,指尖微微收紧,酒盏边缘的凉意透过肌肤渗进来,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故作惊惶地后退半步,杯沿差点撞上鼻尖,随即猛地捂住嘴,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啊?毒酒?”她声音发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怎么会……这酒是御膳房刚送来的,臣妾亲手斟的啊!”
她猛地看向身后的宫女,厉声道:“春桃!你方才碰过这酒壶?!”
名叫春桃的宫女“扑通”跪下,脸都白了:“娘娘!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只是替您接过酒壶,根本没敢开盖啊!”
朱见深的脸色已沉得像锅底,他一脚踹开脚边的碎瓷片,沉声道:“太医!太医何在?!”
周围的嫔妃太监早已乱作一团,有胆小的捂着脸不敢看,有相熟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在万贞儿、柏贤妃和荣嫔之间来回打转。王大人扶着额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嘴里喃喃着“岂有此理”。
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跑来,连行礼都顾不上,直接跪在地上,掏出银簪沾了沾地上的酒渍。不过片刻,原本光洁的银簪就蒙上一层乌黑色,连纹路里都透着死气。
“回、回皇上,”院判声音发飘,手一抖,银簪掉在地上,“是……是牵机引!剧毒!沾唇即……”
“哗”的一声,人群里炸开了锅。
“牵机引?那不是禁药吗?”
“万贵妃亲手斟的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贞儿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她缓缓放下酒杯,泪水“啪嗒”滴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皇上……臣妾冤枉啊!”她转向柏贤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愤,“柏贤妃!荣嫔!你们怎能凭空污蔑?臣妾与皇上夫妻情深,怎会下此毒手?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我们看得真真的!”荣嫔梗着脖子喊道,“那宫女往酒壶里倒了白色粉末,我们亲眼所见!”
“春桃!”万贞儿猛地转向宫女,“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春桃哭得几乎晕厥:“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对天发誓,绝没有动过酒壶!是她们……是她们看错了啊!”
朱见深冷眼扫视着眼前的乱象,目光在万贞儿含泪的双眼、柏贤妃紧攥的拳头、荣嫔涨红的脸颊上一一掠过。地上的白沫还在冒,那股杏仁味越来越浓,刺得人鼻腔发疼。
“都住口!”他沉声喝止,“柏贤妃、荣嫔,你们说看见春桃动手,可有旁人作证?”
两人对视一眼,柏贤妃咬着唇道:“当时……当时人多眼杂,许是没人留意……”
“哼,”万贞儿冷笑一声,泪水却还在流,“没人作证,就敢污蔑臣妾与身边的人?皇上,臣妾请您明察!若是臣妾有心害您,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请您喝交杯酒?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是啊,哪有下毒者自己也端着酒杯的道理?
朱见深捡起那支乌黑的银簪,指尖捏得发白。他看向院判:“牵机引发作极快,若真是酒里有毒,方才酒洒时,沾到皮肤的人该有反应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