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换走的命运-逃亡的生涯(2/2)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万贞儿的后背。周烈眼疾手快,猛地将她拽进裂缝,自己却没躲开,箭羽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

“周烈!”万贞儿扶住他,声音颤抖。

“别管我!走!”周烈推了她一把,忍着剧痛用石头挡住裂缝入口,“往南走!找陈老栓!”

他说完,转身抽出长刀,对着追来的锦衣卫冲了上去,背影决绝得像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万贞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裂缝外,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知道,周烈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她争取时间。

“周烈,等我!”她咬着牙,转身往裂缝深处跑去,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浇不灭她眼里的光。

她要活下去,她要找到能救他的人,她要回来,和他一起,去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他说过的日子。

悬崖上,周烈浑身是血,靠在岩壁上,长刀拄在地上,面前是围上来的锦衣卫。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笑了——贞儿应该跑远了吧。

也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刀刺进一个锦衣卫的胸膛,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风岭的风还在刮,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丝未说出口的承诺。

裂缝里的石阶被常年的潮气浸得发滑,万贞儿扶着岩壁,一步一滑地往下挪。怀里的蜂蜜罐硌着肋骨,钝钝地疼,却让她清醒——周烈是用命在换她的活路,她不能摔死在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了实土。借着从裂缝顶端漏下的微光,她看清这是条蜿蜒的山涧,水流潺潺,两侧长满了熟悉的草药。她辨认着方向,往南,去找陈老栓。

山涧里的水很凉,她掬起一捧洗了把脸,水面映出的人影陌生又熟悉——粗布衣裳,素面朝天,可那双眼睛里,却没了往日“巧儿”的怯懦,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韧。

她沿着山涧走了两日,干粮吃完了,就嚼些野果;脚磨破了,就用随身携带的草药捣成泥敷上。夜里宿在山洞里,听着狼嚎,她就攥紧那把短刀,想着周烈说的“别回头,别信任何人”,也想着他替她理头发时,耳尖那抹不自然的红。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走出了深山,远远望见了炊烟。镇子不大,依着一条河,码头边停着几艘乌篷船。她摸了摸怀里的蜂蜜罐,罐底还剩小半罐蜜,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

找陈老栓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那铁匠铺就在镇子东头,老掌柜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听她说起“周烈”的名字,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没多问,只让老伴收拾了间偏房:“先住着,外面风声紧。”

万贞儿这才松了口气,在铁匠铺住了下来。白日里帮着老两口择菜、喂猪,夜里就坐在灯下,用带来的草药捣鼓药膏——她记得周烈身上有许多旧伤,想着等他来了,能给他擦擦。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周烈始终没来。

镇上开始流传黑风寨被官兵围剿的消息,说匪首魁彪被斩了首,二当家周烈战死,尸体都没找着。万贞儿听到时,正在喂猪,手里的泔水桶“哐当”掉在地上,猪食溅了她一裤腿,她却浑然不觉。

“战死了……”她喃喃着,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陈老栓的老伴扶着她,叹着气:“姑娘,别往心里去。那黑风寨本就不是长久之地,周小子能护着你出来,已是不易。”

万贞儿没说话,只是从那天起,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依旧日日捣药,只是药膏越熬越多,塞满了整个抽屉。她还学着缝补,把周烈那天撕毁的画像碎片捡起来,一点点拼贴在布上,虽然拼不全,却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转眼到了深秋,河水开始结薄冰。这天,万贞儿去河边洗衣,忽然看见码头来了几个陌生人,穿着锦衣卫的服饰,正拿着一张画像四处打听。

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将脸埋在洗衣盆里。可那领头的太监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她,尖声喊道:“那洗衣的娘们!抬起头来!”

万贞儿攥紧了手里的棒槌,指尖冰凉。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艘乌篷船忽然靠岸,船头站着个撑船的老汉,戴着顶斗笠,声音沙哑:“客官,要坐船吗?顺道去江南,便宜得很。”

锦衣卫没理他,依旧盯着万贞儿:“磨蹭什么!快抬头!”

万贞儿深吸一口气,刚要抬头,那撑船老汉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撞在她身上,洗衣盆“哗啦”翻了,脏水溅了锦衣卫一身。

“你个老东西!”太监气得拂尘都掉了,“找死!”

老汉连忙作揖:“对不住,对不住,老眼昏花了。”他说着,悄悄往万贞儿手里塞了个东西,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上船。”

万贞儿摸到手里的东西,是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周”字。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那老汉,斗笠下的侧脸轮廓,虽蒙着层风霜,却依稀能看出是周烈!

他没死!

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落泪,可她死死咬住嘴唇,趁着锦衣卫打骂老汉的功夫,悄悄溜上了乌篷船,躲进了船舱。

船很快就开了,顺流而下,将小镇远远抛在身后。万贞儿坐在船舱里,摩挲着那块玉佩,手心全是汗。

过了许久,舱门被推开,周烈走了进来,摘下斗笠,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添了道新疤,却笑得像个孩子:“巧儿,我来接你了。”

万贞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襟,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她看着周烈脸上的新疤,看着他头上渗着血的绷带,眼眶里的泪打着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才来?”

周烈摸了摸头上的绷带,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憨态:“路上耽搁了些。那些锦衣卫盯得紧,我换了三身衣裳,绕了七个村子才敢往这边来。”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给你带的,镇上买的糖糕,甜的。”

油纸包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一路揣着的。万贞儿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纸,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情绪忽然涌得更凶。她低着头,把糖糕往怀里一揣,没看他:“上船吧,别让人看见了。”

周烈“哎”了一声,转身去解船缆。乌篷船晃了晃,缓缓驶离码头,顺流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