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换走的命运-短暂的平静(1/2)
中秋那日,药铺掌柜给了两盒月饼,万贞儿带回来,放在桌上。夜里,两人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就着月光分月饼。
周烈拿起块莲蓉的,刚要咬,见万贞儿盯着自己手里的月饼出神,便递过去:“你吃这个?”
万贞儿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话刚说完,才想起自己前几日还偷偷往他的药汤里加蜂蜜。
周烈“哦”了声,把莲蓉月饼放回去,换了块椒盐的,掰了一半递给她:“这个不甜。”
月光落在他递来的半块月饼上,芝麻粒闪着细碎的光。万贞儿迟疑了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周烈忽然说:“巧儿,我下个月想接个活,去邻县修祠堂,得去半个月。”
万贞儿咬月饼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嗯,路上小心。”
“我走了,你自己……”周烈想说“照顾好自己”,话到嘴边却成了,“药铺要是忙不过来,就歇几天。”
“知道了。”她把剩下的半块月饼塞进嘴里,嚼得有些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周烈走的那天,天没亮就起了程。万贞儿站在门后,听着他推车的轱辘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才推开门。院角的薄荷被风吹得晃了晃,石桌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药碗,碗沿沾着点药渣。
她走过去,拿起药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的弧度,忽然觉得这院子空得发慌。
周烈不在的日子,万贞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药铺打烊早了,她会下意识地往家赶,走到院门口才想起,不会有人在廊下等着给她留灯;夜里碾药时,握着他做的小碾子,总觉得木柄不如从前称手。
有天夜里下大雨,院角的篱笆被风吹倒了。万贞儿披着蓑衣去扶,雨太大,她一个人怎么也撑不住,泥水溅了满身。正急得慌,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帮她扶篱笆。
是周烈。
他浑身湿透,头发往下淌着水,脸上沾着泥,显然是赶路回来的。“我担心下雨,就提前回来了。”他一边用绳子捆篱笆,一边喘着气说,“没……没提前告诉你。”
雨声太大,万贞儿没听清他后面说什么,只看着他为了捆牢篱笆,手指被木刺扎出血也浑然不觉。她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块布巾,塞到他手里。
是她前几日特意缝的,比他那块擦汗的布要软些,还绣了朵极小的蒲公英。
周烈捏着布巾,愣了愣,抬头看她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里没有躲闪,只有被雨水打湿的清亮,像含着星子。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着雨声哗哗地响。篱笆终于扶稳了,周烈站起身,想说什么,万贞儿却忽然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逃,又像是在等。
他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布巾,布巾被雨水浸得有点沉,却暖得烫手。
或许有些感情,就该这样,在江南的雨里,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慢慢发芽。至于什么时候能开花,谁也说不准。但至少此刻,他们都知道,那道想靠近又要逃避的坎,好像悄悄浅了些。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湖州城的巷口,万贞儿刚从药铺回来,手里提着包新采的麦冬,就见巷尾站着两个锦衣人,腰间的绣春刀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紧了药包,纸包被麦冬硌出深深的折痕。那两人的目光扫过来,像毒蛇吐信,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朝巷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万贞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找来了。
她没敢回头,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小院跑,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响。推开院门时,周烈正在劈柴,斧头扬起的弧度刚到半空,见她脸色惨白地冲进来,立刻丢下斧头迎上去:“怎么了?”
“他们……他们来了……”万贞儿的声音发颤,指着巷口的方向,“宫里的人……”
周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反手关上院门,插上门栓,又搬来块石头顶上:“别怕,有我。”他转身往屋里跑,很快拎出个包袱,塞到她手里,“这里有银子和干粮,你从后院的墙翻出去,往南走,去码头找李老汉,他会送你走。”
“那你呢?”万贞儿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拖住他们。”周烈的声音很稳,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快而轻,像怕耽误一秒,“听话,快走!记住,别回头,别等我。”
他的指尖带着松木的糙感,擦过她的鬓角时,万贞儿忽然想起那个雨天,他蹲在屋檐下替她包手指的样子。心里那道又想靠近又要逃避的坎,此刻忽然塌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拼命了。
“我不走。”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摔,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固执,“要走一起走。”
周烈刚要再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门栓被撞断了。紧接着是那个尖细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针:“周烈,咱家知道你在里面。把那娘们交出来,饶你不死!”
是上次那个太监。
周烈猛地将万贞儿往柴房推:“躲进去!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他从墙角抄起那把磨得发亮的长刀,转身冲向院门。
万贞儿被推进柴房的瞬间,看见他背影挺直,像黑风岭悬崖上那棵歪脖子树,明知要被狂风折断,也不肯弯一下腰。柴房门被从外面锁上,她趴在门缝上看,只看见周烈挥刀挡住第一个冲进来的锦衣人,刀光在暮色里划出刺眼的弧。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太监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进万贞儿的耳朵。她拼命摇晃着柴房门,木头撞得她手心生疼,却纹丝不动。
忽然,一声闷响传来,像是有人重重摔倒在地。万贞儿的心猛地揪紧,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周烈半跪在地上,左肩插着一支箭,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周烈!”她失声喊道,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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