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换走的命运-皇上的疑虑(2/2)
“皇上?”
“没什么。”他摆摆手,“让她还在浣衣局当差吧,别折腾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些日子朝政烦扰,又总梦见南宫的旧事,难免会对着个相似的影子生出些错觉。
李德全虽心里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朱见深拿起奏折,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有些飘忽。他想起长信宫那个“贞儿”,她如今总爱穿金戴银,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不像从前,一支素银簪就能簪很久。有次他随口提了句“还是素净些好看”,她竟翻了脸,说他嫌弃她人老珠黄,闹了整整一夜。
那时他只当是她产后性情不稳,没往深处想。可此刻想起那浣衣局宫女鬓边那支粗笨的木簪,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珠翠能比的。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开。怎么能拿一个卑贱的宫女,跟他的贵妃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李德全指挥着小太监点上灯,暖阁里亮堂起来,却驱不散朱见深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他拿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长信宫里,假万贵妃正对着满桌的珍馐发脾气,将一碗燕窝狠狠摔在地上:“这是什么东西?炖得跟浆糊似的!皇上又没来,你们就敢糊弄本宫?”
小莲吓得跪在地上,连声道:“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让御膳房重做!”
假万贵妃喘着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这些日子,皇上来得越来越少了,总说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她心里清楚,自己模仿得再像,终究不是真的,那点骨子里的东西,学不来。
“去,再派个人去养心殿看看,”她对身边的太监说,“就说小皇子想皇上了,让他无论如何过来一趟。”
太监领命而去,假万贵妃却依旧坐立难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江里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在涌动。
而浣衣局的角落里,万贞儿正借着月光,将白天采来的艾草晾在竹竿上。艾草的清香混着皂角味,让她想起黑风寨的日子。她不知道朱见深已经压下了对她的疑虑,更不知道长信宫的假贵妃正因皇上的疏远而惶惶不安。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证据。那半枚银簪既然在朱见深手里,或许,这就是她接近真相的契机。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宫里的桂花香,也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沉寂。一场围绕着“真假”的暗战,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假万贵妃在殿内踱来踱去,金丝绣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凤钗,那钗子是荣尚书特意寻来的,说比万贞儿从前戴的素银簪子更显贵气,可她总觉得这沉甸甸的金饰硌得慌,远不如传闻里那支蒲公英银簪来得妥帖。
小皇子在摇篮里哼唧了两声,她走过去,僵硬地拍了拍,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却没半分暖意。这孩子是荣尚书从宫外寻来的,眉眼特意挑了几分像朱见深,可每次抱在怀里,她都觉得像抱了块烫手的山芋——这不是她的孩子,更不是万贞儿的,是用来骗住皇上的幌子,是悬在她头顶的剑。
“娘娘,喝口参茶吧。”小莲端着茶盏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声音放得极轻。
假万贵妃没接,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信?”
“许是皇上在忙国事,”小莲小心翼翼地劝,“您也知道,近来西北不太平,皇上常忙到深夜呢。”
“忙?”假万贵妃猛地转身,凤钗上的珠翠晃得人眼晕,“他是忙着看那个浣衣局的贱婢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那天荣尚书派人来报,说江里的“尸首”已确认,她本该高枕无忧,可不知为何,总梦见一个灰衣女子从江里爬出来,站在朱见深面前,揭下她脸上的假面。尤其听说皇上近来总召见那个叫“婉兰”的宫女,她夜里更是睁着眼到天明。
她模仿万贞儿的神态,学她说话的腔调,甚至连她爱吃的蜜饯都逼着自己日日品尝,可有些东西,终究学不来。万贞儿对朱见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熟稔,是能在他皱眉时就递上热茶的默契;而她对着那张龙颜,只有藏不住的敬畏与心虚。
“娘娘慎言!”小莲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
假万贵妃被她一吼,反倒冷静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踢开脚边的香炉,冷声道:“起来吧。本宫不过是气糊涂了。”
可心里的慌却像潮水般涨上来。她想起荣尚书的话:“只要稳住皇上,只要那万贞儿死透了,这位置就是你的。”可现在,皇上不来长信宫的日子越来越多,李德全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探究,连宫道上扫地的宫女见了她,都敢偷偷议论两句“娘娘近来脾气越发怪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蛛丝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终于,殿外传来太监的脚步声,她猛地冲出去:“怎么样?皇上肯来吗?”
去传话的太监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娘娘,皇上说……说今晚还有奏折要批,让您和小皇子先歇着,改日再来看望。”
“改日?”假万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不是又在跟那个浣衣局的宫女说话?!”
太监被她吓了一跳,慌忙摇头:“没……没看见。李德全公公守在暖阁门口,奴才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假万贵妃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指尖冰凉。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荣尚书说过,万贞儿手里有他通敌的证据,若是那贱婢真的没死,若是被她摸到皇上跟前……
“小莲,”她忽然转身,声音冷得像冰,“去,把那包东西拿来。”
小莲一愣:“娘娘,什么东西?”
“就是荣尚书给的那包‘凝神香’,”假万贵妃的目光扫过摇篮里的孩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皇上过来。”
小莲的脸瞬间白了:“娘娘,那香……那香不能随便用啊……”
“闭嘴!”假万贵妃厉声喝道,“要么让他来,要么咱们都得死!你选哪个?”
小莲浑身发抖,看着自家主子眼里的疯狂,终究还是咬着牙,转身去了内殿。
殿外的风越来越紧,吹得宫灯摇摇欲坠,像随时会熄灭。假万贵妃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让她心惊的疏离。她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