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逆风前行-小皇子薨(1/2)
夜色如墨,凝香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小皇子从后半夜起便开始高热不退,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风中残烛。御医们轮番诊治,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都如石沉大海,那小小的身子烫得惊人,连哭声都渐渐微弱下去。
朱见深守在床边,龙袍上的褶皱未曾抚平,眼中布满血丝。他紧紧攥着小皇子滚烫的小手,那只手那么小,指尖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此刻却软弱无力地垂着。他从未如此恐惧过,连当年被废黜太子之位时,都没有这般心慌——这是他盼了许久的孩子,是他视若珍宝的血脉。
假万贵妃(巧儿)伏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发髻散乱,泪水浸透了衣襟。“我的儿啊……你醒醒啊……看看娘……”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那悲恸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酸。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孩子没了,她稳固地位的筹码便少了一块,可朱见深的愧疚与怜惜,或许能让她更得宠。
天快亮时,小皇子的呼吸忽然变得极其微弱,最后轻轻哼了一声,那只被朱见深握着的小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皇子……薨了。”御医颤巍巍地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朱见深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他缓缓松开手,看着那小小的身体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再也不会咿咿呀呀地朝他伸手,再也不会被他逗弄时咯咯发笑。巨大的悲恸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响声,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
假贵妃扑到小皇子身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我的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娘一个人可怎么活啊……”她哭得撕心裂肺,连朱见深都被她的悲伤感染,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别哭了……他……他只是去得早了些……”
整个皇宫都被悲伤笼罩,红绸换成了白绫,鼓乐声变成了哀乐。朱见深罢朝三日,整日守在凝香殿,形容枯槁。巧儿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时而垂泪,时而轻声安慰,将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倒真让朱见深对她多了几分依赖。
消息传到浣衣局时,婉兰正在浆洗衣物。冰冷的井水溅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那个曾抓住她袖口喊“娘”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劫。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惋惜,有悲凉,还有一丝隐秘的警醒——这深宫之中,连一个婴儿都难以保全,她的路,只会比想象中更凶险。
小莲在一旁抹着眼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
婉兰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衣服狠狠拧干,水珠飞溅。“别哭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宫里的眼泪,最不值钱。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都暴露在阳光底下。”
她望着凝香殿的方向,那里正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可这悲伤之下,藏着多少算计与伪装?小皇子的夭折,或许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小皇子的棺椁停在凝香殿偏殿,漆成了小小的朱红色,盖着素色的锦缎,衬得那方空间愈发空旷。宫人们往来走动时都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稍重一点的声响都会惊扰了沉睡的婴孩。白幡从殿檐垂到地面,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朱见深这几日几乎没合眼,鬓角竟添了几缕银丝。他时常独自坐在棺椁旁,手里捏着那枚小皇子生前啃过的玉坠,玉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有宫人想劝他歇息,刚开口便被他挥手斥退——这宫里的悲伤,唯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沉,沉得像压在胸口的巨石,连喘气都带着疼。
假万贵妃(巧儿)日日守在灵前,素服裹身,脂粉不施。她亲自为小皇子缝制了小小的寿衣,针脚细密,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处,血迹洇在白布上,倒真添了几分真切的哀戚。每当朱见深过来,她便扶着棺椁垂泪,一声“我的儿”,哽咽得几乎断气,让旁人看了,都觉这对父母同病相怜,悲恸难掩。
宫里的白幡挂了整整七日。御膳房不再做荤腥,连浣衣局浆洗的衣物都换成了素色,往日里宫道上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下低低的脚步声与偶尔的啜泣。有老宫人说,这宫里许久没这么静过了,静得像是连时光都停了,只剩下化不开的愁绪。
下葬那日选在清晨,天还蒙着一层灰。小小的棺椁由四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走得极慢,像怕颠醒了里面的孩子。送葬的队伍不长,朱见深走在最前,龙袍外罩了件素色的罩袍,背影佝偻着,再不见往日的威严。假贵妃紧随其后,由宫女搀扶着,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拭泪,哭声顺着风飘出去,听得人心头发紧。
婉兰远远地站在宫墙下,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宫门外。她手里攥着一方素帕,是前几日为小皇子赶制的,如今却用不上了。这宫里的孩子,生下来便被寄予厚望,可到头来,连个安稳的童年都求不得。
小皇子被葬在皇陵的一角,挨着早夭的几位先帝子嗣。没有墓碑,只立了块小小的石碣,刻着“皇第一子”。覆土时,朱见深亲自捧了一抔土,撒在棺椁上,手却抖得厉害。泥土落在木头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与这世间做最后的告别。
回到宫中时,天已放晴,可阳光落在白幡上,竟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假贵妃扶着朱见深回了凝香殿,刚进门便“呕”地一声,假装着吐出一口血来,软软地倒了下去。御医诊治后说是“悲伤过度,心神俱裂”,朱见深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中的怜惜又重了几分——这宫里,似乎只有她能懂他的痛。
而这一切,都落在暗处的婉兰眼中。她看着凝香殿的烛火再次亮起来,看着宫人们往来伺候,心中一片清明。这场悲伤,有人是真痛,有人是假戏,可无论是真是假,都已在这宫墙里刻下了一道痕。小皇子的离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悲伤的涟漪,更搅乱了水底的暗流——那些藏在温情与哀戚之下的算计,怕是要随着这场葬礼,慢慢浮出水面了。
她转身回了浣衣局,井水依旧冰凉,可她的手却不再发抖。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悲伤会慢慢淡去,但争斗绝不会停歇。她要做的,便是在这片沉寂中,守好自己的阵脚,等着风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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