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逆风前行-贵妃知晓(1/2)

假山后传来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婉兰提着包袱转过弯,眼前突然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窄径中央,玄色蟒纹贴里在暮色里泛着沉光,正是汪直。

她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这西厂提督素以阴鸷狠辣闻名,前几日在河边,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岔开话题,她被假贵妃问起虎头帽的来历,怕是早已惹上祸事。只是这份“好意”,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她实在猜不透。

汪直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哟,兰姑姑,走得这么匆忙,这是要去哪?”他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婉兰定了定神,福了福身:“原来是汪总管。奴婢正赶回去收拾东西,明日要去御前当差。”

“哦?”汪直挑眉,往前走了半步,几乎将窄径堵死,“听说这是要到皇上御前去伺候了?晋升得可真快,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

“不过是蒙陛下恩典,侥幸罢了。”婉兰垂着眼,指尖攥紧了包袱系带,“汪公公消息灵通,不愧是西厂的一把手,宫里的事,怕是没有能瞒过您的。”

汪直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那是自然。若连这点消息都探听不到,咱家还怎么在这宫里混下去?”他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却让人脊背发凉,“只是如今,兰姑姑有了更大的靠山,怕是……不再需要咱家了吧?”

这话像根针,刺得婉兰心头一凛。她连忙躬身,声音放得更柔:“公公说笑了。前几日河边,若不是公公解围,婉兰早已闯下大祸。公公对我的好,婉兰一直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寻机会报答您的恩情。”

“哦?这可是你说的?”汪直直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笑意更深了,“可别到时候转头就忘了。”

“绝无可能。”婉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婉兰虽出身微末,却知知恩图报。今日之言,绝不食言。”

汪直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要从她眼里找出半分虚情假意,末了才缓缓侧身让开道路:“好,那咱家就等着兰姑姑的‘报答’。”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宫里的路不好走,有西厂在,总比单打独独斗强。兰姑姑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婉兰低头应道:“是,婉兰明白。”

她提着包袱快步走过,直到走出数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汪直依旧站在假山旁,玄色身影在暮色里像尊沉默的石像,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背影上,让她后颈一阵发凉。

晚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婉兰拢了拢衣襟,心里清楚,汪直这哪里是要她报答,分明是在提醒她——她能走到御前,少不了他在暗中推波助澜,往后自然也得受他掣肘。

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免费的恩惠。她握紧了手里的包袱,里面的月白杭绸还带着暖意,可前路却像是被浓雾笼罩,一步都不能踏错。

汪直刚踏进假万贵妃的寝殿,就被迎面飞来的玉瓶砸在脚边,“哐当”一声碎裂开来,溅起的瓷片擦过他的靴面。他连忙矮身行礼,还没开口,就见假贵妃鬓发散乱,正抓着案上的鎏金铜镜往地上摔,铜镜撞在金砖上裂成蛛网,她却像不解气,又抬脚狠狠碾了几下,声音尖利得像淬了冰:“薄情寡义的东西!我儿的孝期还没过,他倒好,转头就拉了个狐媚子在跟前伺候!这心是石头做的吗?”

汪直垂着头,等她摔够了,才低声劝:“娘娘息怒,这话若是传到御前,怕是要伤了您和陛下的情分——”

“情分?”假贵妃猛地转身,眼眶通红,指着门外冷笑,“他心里若还有半分情分,就该守着我儿的灵位哭,而不是搂着别的女人笑!男人都一个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汪直被这话刺得脖子发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头,慌忙躬身:“娘娘说的是旁人,奴才……奴才不算男人,自然不在此列。”他这话说得急,结结巴巴的,额角沁出薄汗——假贵妃这话虽没明指,却像巴掌似的扇在他脸上。

假贵妃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淡了些,却依旧带着火:“算你识相。”她往榻上一坐,抓起绣帕狠狠擦着眼角,“我儿尸骨未寒,他就这般迫不及待,是怕我挡了他纳新人的路吗?”

汪直见她气稍平,连忙上前半步,压着声音说:“娘娘莫急,奴才刚从太后宫里得的信,过几日就要下旨为陛下广选贵人、才人了,说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到时候美人如云,环肥燕瘦各有风姿,陛下见了新鲜人,哪还会只惦记一个婉兰?”

他偷瞄着贾贵妃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又补充道:“到时候选些家世显赫、知书达理的,分走陛下的心思还不容易?婉兰一个浣衣局出身的,哪比得过那些名门闺秀?娘娘且放宽心,这口气,总能顺过来的。”

假贵妃沉默片刻,指尖绞着绣帕,忽然嗤笑一声:“选再多又如何?他心里若是没我,再多新人也填不满他那窟窿。”话虽如此,眼里的戾气却散了些,显然是听进了汪直的话。

贵妃心里揣着个疙瘩,自打汪直提起婉兰,她就总觉得不踏实。这婉兰,前前后后接触过几次,要么是低着头,要么是隔着老远,她竟从没真正看清过对方的脸。今日实在按捺不住,便带了两个贴身宫女,借着往御书房送点心的由头,悄悄往那边去。

御书房外静悄悄的,只有太监们轻手轻脚走动的身影。贾贵妃示意宫女在外候着,自己则提着食盒,放轻脚步挪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往里瞧。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只见婉兰正站在案边,给朱见深研墨。那研墨的手势,不急不缓,手腕轻旋的弧度,还有那微微侧着的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贾贵妃的心“砰砰”狂跳,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看清那张脸。

恰在这时,朱见深抬了抬手,似是说了句什么,婉兰微微侧过脸,答了句“是”。

就是这一瞬间,假贵妃看清了她的脸——眉眼轮廓,鼻尖嘴角,尤其是左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分明就是自己曾经那张脸……她……居然就是万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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