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风雨同舟-太上皇继位(1/2)
乾清宫内,烛火在风口处摇曳,明灭不定,昏黄的光在杭氏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斑驳暗影。她呆立原地,仿若被抽去了魂魄,唯有指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提醒着她朱祁钰刚刚离去的事实。可那点温度,如同风中残烛,瞬息间便消逝殆尽。
殿内嘈杂一片,太监们慌乱奔走的脚步声、宫女们抑制不住的哭喊声、太医们低声商讨的话语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将杭氏紧紧束缚其中。她如梦初醒,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攥住朱祁钰逐渐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死神手中夺回。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至极的呜咽,那声音犹如受伤野兽的悲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无尽的绝望。
“娘娘,还请节哀啊。”金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因悲恸而颤抖,“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丧仪之事,得赶紧请礼部来拟定啊。”
杭氏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癫狂地摇头:“他没走!你们都瞎了吗?你们看,他还睁着眼睛呢!他怎么会舍得走……”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颤抖地去合朱祁钰的眼睑。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眼皮时,她像触电般一颤,泪水瞬间决堤。那双眼,曾经满含对她的深情,对见济的疼爱,此刻却空洞无神,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陛下……陛下……”杭氏喃喃自语,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重重砸在金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似要将这满心的悲戚都宣泄出来。
于谦站在殿中,神色凝重,看着那具已无生气的龙体,又望向哭得肝肠寸断的杭氏,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禁回想起当年北京城下,朱祁钰身着战甲,登上城楼,目光坚定地俯瞰城外敌军,那毅然决然的身姿仿佛还在眼前;也记得朱祁钰力排众议,对自己委以重任,让他放手整顿军备时的那份信任;更忘不了见济夭折后,朱祁钰独自一人坐在文华殿,对着空荡荡的太子宝座,眼神空洞,默默发呆的凄凉模样。这位临危受命的皇帝,一生坎坷,终究还是被命运的洪流消磨殆尽,最后一丝锋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大人。”礼部尚书弓着腰,颤巍巍地走上前,脸上满是忧虑,“这丧仪究竟该如何操办,还请大人示下啊。”
于谦微微皱眉,声音有些沙哑:“一切按祖制办。先派人去请太后定夺,随后再昭告天下。”他顿了顿,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另外,派人即刻去南宫……给太上皇报信吧。”
此时的南宫,静谧得有些压抑。朱祁镇正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旧剑,专注地打磨着。这把剑,是他当年亲征时随身携带的佩剑,剑鞘上的金漆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斑驳脱落,但剑身却被他摩挲得锃亮,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进来。”朱祁镇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
一名太监匆匆走进,跪地禀报道:“太上皇,大事不好,景泰帝宾天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祁镇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顿,剑刃在晨光的映照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冷芒。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知道了。”说着,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划过剑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曹吉祥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暗暗吃惊,试探着问道:“太上皇,这可是难得的时机,要不要现在就……”
朱祁镇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打断道:“急什么。”他将剑缓缓放回鞘中,站起身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怎么也暖不了他眼底那一抹彻骨的寒意,“等丧期过了再说。”他转身欲走,袍角不经意扫过案上的棋盘,“哗啦”一声,黑子散落一地,如同破碎的星辰。
短短一夜之间,紫禁城仿佛被一层浓重的哀伤所笼罩。白幡挂满了各个角楼,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着素服的宫人们,神色哀伤,低着头匆匆走过长街,脚步声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又似重重地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杭氏在宫女的搀扶下,神情恍惚地走进偏殿。她的目光游离,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摆放着的那只木马,脚步顿时停住。那是见济生前最喜爱的玩具,木头上还留着孩子玩耍时咬出的浅浅牙印。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牙印,仿佛又看到了见济骑在木马上,欢快地笑着、闹着的场景。
“见济……我的儿……”杭氏喃喃低语,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可那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被无尽的悲伤所取代,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笑得凄惨,哭得绝望,原来在这深宫里,每一段回忆,都如同带刺的荆棘,轻轻触碰,便是钻心的疼痛。
三日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上空。朱祁镇身着素服,缓缓从南宫走出,踏上铺满白菊的道路,朝着乾清宫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有力。
他走进乾清宫,径直来到朱祁钰的灵前。灵堂内,香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他静静地站着,凝视着灵柩,眼神复杂难测,许久,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良久,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空置的龙椅上。龙椅依旧威严庄重,可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快意,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深深喟叹。
在朱祁钰的丧仪结束后,关于杭氏的安置问题摆在了朱祁镇面前。
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礼部官员,小心翼翼地向朱祁镇禀报道:“陛下,杭氏如今该如何安置,还请陛下圣裁。”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神色冷峻,听到这话后,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她……就安置在西苑吧。”
官员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忍不住提醒道:“陛下,西苑虽也算宫殿,但相较皇后之尊,略显……简陋,是否……”
朱祁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意已决。想当年,朱祁钰一心盼着朕死在瓦剌,客死异乡。他还妄图谋害朕的儿子,让朕的血脉凋零。如今,能留她一条命,已算是朕的仁慈。”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就将她软禁在西苑,让她在那好好反省,余生也只能在那一方天地里,回忆他们的所作所为。”
官员听出了朱祁镇话语中的坚决,赶忙低头应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安排。”
没过多久,杭氏就被带到了西苑。西苑的宫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显得有些斑驳。庭院里的杂草长得很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与杭氏之前所住的华丽宫殿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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