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升龙遗蜕》（2/2）

最恐怖的是那些凸起的肉团。它们从钢筋扦插的孔洞里钻出来，慢慢膨胀，表面布满螺旋状褶皱，顶端裂开的缝里嵌着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全是村民的眼睛，还在眨动，流出粉红色黏液。肉团顺着龙形轨迹串联，发出类似心跳的低频震动，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什么。

丹增转身往山下跑，却撞见了扎西的儿子。那孩子站在溪边，皮肤下的草茎已经长得很粗，从胸口穿出，顶端的花苞开得正盛，花瓣彩色如烟花。他朝着丹增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沾着草叶的牙齿：它们说，这样草原就永远记得龙的样子。

丹增跌坐在地，看着那条由肉团和草茎组成的顺着山脊攀爬，钢筋是它的脊椎，囊泡是它的鳞片，村民们正一个个融进蠕动的血肉里，成为龙身的一部分。远处的冰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6公里的距离，这怪物用不了多久就能爬到。他突然想起主办方的道歉信，说会翻土修复，可这溃烂的草毡层下，哪有能长新草的土壤？

天快亮时，丹增感觉到皮肤下开始发痒。手腕处的皮肤慢慢变成青紫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顺着血管往心脏爬。远处山脊上，已快到山顶，晨光中泛着诡异彩光，像极了那场盛大的烟花秀。

草甸上的新草正从溃烂处钻出来，淡紫色的，顶端顶着小小的漩涡。丹增望着那龙形，彩光里突然映出童年的影子——他和扎西在草甸上追小羊，阿婆坐在经幡下唱：山有山的骨，草有草的命，人要守着分寸过。

风掠过草甸，带来新草舒展的轻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终于明白，所谓升龙，不过是自然在教人类认清楚：那些被外衣掩盖的伤口，从来不会愈合，只会以更暴烈的方式，长出新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