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烬痕噬舟 时茧初窥(2/2)
茧外的离渊号,维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苏挽晴的修炼室内,冰蓝色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眉心霜花纹路从黯淡转为温润,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
第三天,她出关了。
冰魄之种恢复到七成半,太阴本源也补回了部分损失。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她走出修炼室,第一时间来到主控室。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银灰色的“茧”。
以及茧旁,凌昭提前留下的一枚玉简。
苏挽晴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凌昭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阿拂,当你听到这段留言时,我正在‘时茧’内恢复伤势。勿忧,五日后我会出关。这期间,离渊号的维修已经进入尾声,你只需监控即可。”
“另外,有件事需要你提前准备——我怀疑霜寂废墟的入口有特殊禁制,可能需要‘太阴之体’或者‘时空道韵’才能开启。我出关后会第一时间尝试,但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
“你就用冰魄之种的力量,配合这个坐标——(附一组复杂的空间坐标)——强行在废墟外围打开一个临时通道。那会消耗巨大,所以……在我尝试之前,尽量保存实力。”
留言到此为止。
苏挽晴握紧玉简,看向那个静静悬浮的银灰色时茧。
她能感觉到茧内传来的、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气息。
他还活着。
在燃烧自己的神魂,换取力量。
“笨蛋……”她低声说,眼眶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走到副控台前,开始检查离渊号的维修进度。
正如凌昭所说,大部分损伤已经修复,只剩下能源管线的最后清理工作。维修傀儡的效率很高,预计再有两天就能全部完成。
苏挽晴又调出冰魄星鉴的监控数据。
棱晶内部的暗红光点依旧存在,但没有增多的迹象。星鉴本身对霜寂废墟方向的感应,正在缓慢增强——这意味着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也意味着……危险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凌昭留下的坐标,在星图上进行模拟演算。
那组坐标指向霜寂废墟的某个“薄弱点”,根据计算,那里确实有较高的概率可以强行打开临时通道。
但需要的能量……
苏挽晴评估着自己恢复后的实力,眉头微蹙。
即使在全盛状态,她也要付出至少五成冰魄本源的代价,才能撕开一道维持十息左右的通道。
而且,通道的稳定性无法保证。
她关掉星图,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永恒的星空,碎星海的方向,能看到一些稀薄的、如同极光般流淌的彩色光带——那是时光乱流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美丽。
而致命。
“我们会活下去的。”她对着窗外的星光,轻声说,“然后,找到你的族人,救出他们。”
“一定。”
……
第五日。
时茧表面的银灰色光芒开始剧烈波动。
茧内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时空产生微弱的涟漪。
苏挽晴站在主控室内,紧张地看着。
终于——
咔嚓。
茧的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银灰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时茧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光点中央,凌昭缓缓睁开眼。
他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深处,仿佛多了一些……沉淀了漫长时光的沧桑。
时茧内十年,外界五日。
他用十年时间,修复了神魂损伤的七成,将时空道韵重新凝聚,虽然依旧不及巅峰,但至少恢复到了化神初期的水准。
代价是:他永久损失了二成神魂本源。
这意味着他的修为上限被锁死了——此生,恐怕再难突破清虚境。
但凌昭不在乎。
“你……”苏挽晴快步上前,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我没事。”凌昭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时间刚好。离渊号修复完成了吗?”
“完成了。”苏挽晴压下心中的情绪,汇报道,“所有系统自检通过,能量储备100%,护盾和武器单元全部恢复。冰魄星鉴对霜寂废墟的感应强度,比五天前提升了三倍。”
“好。”凌昭点头,走到主控台前,“那就出发。”
他亲手按下引擎启动键。
离渊号尾部,三个幽蓝喷口同时亮起,船体缓缓脱离陨石带的阴影,调转方向,朝着碎星海深处驶去。
星图上,代表霜寂废墟的红点越来越近。
冰魄星鉴的光芒也越来越炽烈。
当离渊号穿过一片稀薄的星云,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时——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冰封的星河。
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在虚空中,保持着崩解瞬间的形态。有的像绽放的冰花,有的像凝固的波涛,有的像扭曲的雕塑。在这些冰封残骸的中央,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冰山静静悬浮。
冰山内部,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
亭台楼阁,回廊殿宇,全部被冰封在其中,保持着某个瞬间的状态。
而在冰山的最深处,靠近核心的位置……
有七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
霜寂废墟。
到了。
离渊号在距离冰山千里外的位置缓缓停下。
再往前,空间就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那是强大禁制的外围影响。
凌昭将冰魄星鉴捧在手中。
棱晶此刻已经炽亮得如同一个小太阳,内部记录的钓时客影像正在疯狂闪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也活跃到了极致。
“污染源头……就在里面。”凌昭沉声道。
“怎么进去?”苏挽晴问。
凌昭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向冰山。
他的时空道韵如同触手般延伸,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片冰封的禁制。
然后,他“听”到了。
那个声音。
从冰山深处传来,穿过三百年的冰层,穿过扭曲的时空,直接回响在他识海中的——
“归……墟……”
“归……墟……”
“归……墟……”
每一声呼唤,都带着无尽的悲怆,和无尽的……渴望。
凌昭猛地睁开眼。
“入口找到了。”
他看向苏挽晴。
“但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凌昭指向冰山表面,七个不同的方位。
那里,各有一个微弱的、冰蓝色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
“那是七个入口。”他说,“对应里面那七个冰雕。每一个入口,只能进一个人。而且……一旦选择,就无法更改,也无法回头。”
“必须分开?”苏挽晴皱眉。
“恐怕是的。”凌昭点头,“这应该是星痕宗当年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防止被污染者一次性突破所有防线。七个守墓人,七条独立的路径,最终……在核心汇合。”
他顿了顿,看着苏挽晴的眼睛:
“但谁也不知道,在各自的路上上,会遇见什么。”
“也许是机缘,也许是陷阱。”
“也许是救赎,也许是……更深的绝望。”
苏挽晴沉默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凌昭的手。
“那就各自走各自的路。”
她说。
“然后在核心……”
“再会。”
凌昭看着她眼中毫无动摇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握她的手,用力点头:
“好。”
“那我们就……”
两人同时看向冰山,看向那七个如同星图般排列的冰蓝光点。
“选路吧。”
离渊号的舱门打开。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射向那片冰封的死亡之地。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星空中——
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狰狞骨兽的战舰,正悄无声息地驶来。
舰桥上,骨叟拄着手杖,看着星图上那两个正在接近霜寂废墟的光点,干枯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钥匙已经就位……”
“那么,三百年的等待……”
“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杖,杖尖的灰色晶石中,映照出冰山深处,那七个冰雕中央——
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的……
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