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消耗与转机（1/2）

深海，马里亚纳海沟。

这里已经化为了一座由血肉与残骸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绞肉场。

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最没有悬念的阶段。

巨兽军团的数量，正在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疯狂减少。

十万。

八万。

五万。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蓝色光点，正在成片成片地黯淡、熄灭。

每一秒，都有数百头，甚至上千头巨兽，在冲向利维坦的途中，被那无形的扭曲力场碾成最原始的粒子，或者被那庞大身躯上随意伸出的一根触须，抽成漫天血雾。

它们的牺牲，看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它们的攻击，在那堪比大陆板块的古老神孽面前，弱小得如同蚊蚋的叮咬。

但是。

这些“蚊子”，悍不畏死。

这些“蚊子”，无穷无尽。

当第一万头【雷鸣电鳗】义无反顾地冲向利维坦的体表，将自己毕生的电力化作一朵绚烂的电火花，然后归于寂灭时。

当第五千头【狂暴黑鱼王】用自己的头颅撞向那层黑暗物质，在粉身碎骨的瞬间，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涟漪时。

当最后一头【深渊魔鳄】的残骸，都被那扭曲的力场彻底分解时。

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利维坦。

这头自创世之初便已存在，思维混沌如同宇宙本身的太古神孽，第一次，从它那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生命中，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疼痛。

不是恐惧。

而是……烦躁。

这些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蝼蚁，为什么就是杀不完？

为什么它们明明弱小到可怜，却敢于一次又一次地，冲向自己这至高无上的神躯？

它们的生命，难道就如此廉价吗？

利维坦无法理解。

它那混沌的意识中，第一次，产生了除了“进食”与“沉睡”之外的，第三种念头。

那就是“清场”。

它要将这些烦人的苍蝇，一次性地，全部拍死。

而与此同时，它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在应付这持续了数个小时，永不停歇的“兽潮”消耗中，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却真实存在的……下降。

它体表那层足以扭曲空间的黑暗力场，也因为过于频繁地，高强度地使用，出现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查的波动与衰减。

这一切，都被远在万里之外的林夜，精准地捕捉到了。

黑山水库。

盘膝坐在【地脉龙泉】旁的林夜，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张透明的纸。

一缕缕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渗出，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精神网络中，每一头巨兽的死亡，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不是简单的信号中断。

而是生命印记的瞬间抹除，是亿万道精神链接中的一根，被活生生扯断的剧痛。

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承受了数万次这样的酷刑。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来回徘徊。

“林夜！”

秦岚的惊呼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

她和身后一整个顶级的医疗团队，就守在林夜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但却根本不敢上前。

林夜周身环绕着一股磅礴而混乱的精神力场，任何试图靠近的物体，都会被无情地弹开。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心率跌破了四十！脑电波活动异常剧烈！再这样下去……他会脑死亡的！”

医疗组长看着仪器上不断跳动的危险红线，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秦岚的娇躯剧烈颤抖，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背影，心如刀绞。

她想冲上去，想强行切断他与那支巨兽军团的连接。

但她不能。

她知道，林夜正在做的，是这个星球，这个文明，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倒下。

“坚持住……林夜……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

秦岚双手合十，这个坚强的女人，第一次，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祈祷。

林夜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意志，都沉浸在那片由血与火构成的深海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