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圣旨压不住的铜钱味(1/2)

皇帝那双看尽了腌臜事的老眼缓缓闭上,龙袍袖口在御案边缘垂落,像是大幕落下,不再看戏台上的丑角。

那是信号。

当值的内侍长是个老人精,眼皮子一耷拉,悄没声地就要把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琉璃镇纸收走。

这玩意儿现在烫手,放在案上就是打脸,收了才是给陈家留最后一条底裤。

“哆、哆、哆。”

三声脆响,突兀地截断了内侍长伸到半空的手。

卫渊的手指指节扣在御案的紫檀木面上,力道不大,却极有韵律。

这不是文官奏对时的指节叩拜,也不是武将卸甲的碰撞。

这是靖州那帮子浑身煤灰味儿的老铁匠,在开炉验钢时惯用的“火候报时法”——三声叩击,意味着炉火正旺,铁水未冷,谁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撤火。

大殿角落里那尊巨大的铜壶滴漏,不知是不是被这三声叩击震了心神,一颗浑圆的水珠挂在壶嘴边,晃晃悠悠,愣是悬而未落。

整个太和殿的时间,仿佛被这颗倔强的水珠给卡住了。

陈盛那条镶玉的腰带上,一根金线随着他剧烈的心跳猛地一颤,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琴弦。

他宽大袖袍深处,那只用来传递消息的密信竹筒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细缝裂开,就像他此刻即将崩塌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哗啦”一声脆响炸开。

刘宏像是腿脚发软没站稳,笨拙地退入大殿西侧的阴影里,手肘却“不小心”扫落了一只半人高的青瓷唾壶。

碎瓷片飞溅,几片锋利的白刃贴着地砖滑行,直直地撞向陈盛的官靴。

“该死,该死!末将该死!”

刘宏嘴里嚷嚷着告罪,身子却已经极为利索地俯了下去。

他那双大如蒲扇的手掌在地砖上胡乱划拉着收拾残局,借着这卑微的姿势,那双在战场上练就的鹰眼,却如刀锋般掠过陈盛的靴帮内侧。

那里,不起眼的黑色缎面上,用朱砂点着三粒微不可查的小痣。

三粒红点,呈品字形排列。

刘宏捡拾瓷片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粗糙的老茧磨过那光滑的缎面。

这该死的油腻感,这该死的朱砂排列——半年前他在雁门关外夜袭冥鸦营,从那帮不要命的死士皮甲内衬里刮下来的油渍,和这上面的分布,分毫不差。

他直起身,将最大的一块瓷片塞进了袖袋。

借着转身的动作,他低头瞥了一眼袖口。

那块青瓷片光洁如镜,正好映出陈盛那惨白的脖颈。

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却又喊不出声的吞咽。

而在文官队列的另一头,韩晴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正在整理那本厚重的《礼器图说》,手一抖,夹在书页夹层里的那张《瘴源考》残页,顺势滑出了半寸。

正午的日光毒辣,毫无遮挡地穿过那半寸枯黄的纸背。

“朱砂蚀银”四个墨字,透纸而出,像是一道催命符。

“哎呀。”韩晴轻呼一声,整本书册脱手滑落。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书册。

是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鸿胪寺低阶吏,周谋士。

他接书的动作很讲究,拇指看似随意地按在书页扉页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

那触感粗糙、滞涩,纤维走向呈现出一种被强碱浸泡后的脆弱感——雷窟账册被烧毁后留下的灰烬边缘,就是这种触感。

而那墨色沉淀的深度,分明是经过皂碱水反复浸泡做旧的痕迹。

证据链,在这一刻闭合了。

周谋士面无表情地将书册递还给韩晴。

就在两人袖口交错的瞬间,一截黄铜镜柄从他袖中滑出半寸。

镜面微侧,恰好捕捉到了御案上那枚铜钱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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