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白鹭仓还没挂牌,漕船先自己调了头(2/2)

守军根本没敢查验文书,慌忙挥手放行。

沉重的闸门在绞盘的呻吟声中缓缓升起,那十二艘如同幽灵般的空驳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朝廷的封锁线。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瓜洲渡口,喧嚣震天。

苏娘子指挥着伙计支起了三座巨大的铜炉,炉火烧得通红。

一筐筐崭新的癸卯通宝被毫不留情地倒入坩埚,化作金红色的铜汁。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毁钱啊!

但下一刻,铜汁被浇入特制的模具,冷却后取出的,却是一块块青灰色的肥皂。

每一块肥皂的底部,都压印着清晰的通宝纹,而背面则刻着一行隶书:“凭此兑粗盐一斤”。

“卫世子说了,旧钱换新皂,新皂换好盐!”苏娘子清亮的声音传遍了码头。

百姓们疯狂了。

在这个盐价飞涨的年代,一斤粗盐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短短半个时辰,四千二百斤粗盐被兑换一空。

那些拿到盐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些盐粒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荧光。

若是将它们撒在特定的纸上,显现出的字迹,将与卫渊案头那张《白鹭仓通航图》里的暗记同出一源。

这是一场阳谋。盐散出去了,路就通了;钱毁了,信用却立起来了。

日暮时分,卫渊站在瓜洲渡口的西岸。

他看着最后一艘驳船无声地滑入东汊那片茂密的芦苇荡,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卫渊从袖中摸出一枚还带着余温的通宝,随手一抛。

铜钱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就在它沉底的瞬间,仿佛是回应某种召唤,水面上突兀地浮起七点磷光。

那光点随着水波荡漾,迅速连成一个标准的北斗柄形。

柄尖所指的方向,芦苇深处,一艘未挂牌的乌篷船悄然掀开了半尺舱帘。

舱内,堆叠整齐的粗盐包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每一包封口的泥印里,都嵌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上面刻着:“癸卯·白鹭·初航”。

而在遥远的运河中段,顺风号的甲板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钱万贯手中的茶盏莫名滑落,摔得粉碎。

他惊愕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只见那盏底残留的茶渍在夕阳的余晖下并未散去,反而聚拢成一点幽幽的荧光。

那形状,像极了一枚朱砂指印的最后一笔。

而这一笔的弧度,正与卫渊眼前水面上那北斗柄三星的夹角,完全重合。

卫渊收回目光,双手负后,江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路通了,盐散了,钱万贯的网也该破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却越过滚滚江水,望向了更北方的京城方向。

那里,关于“新艺术”的绞杀才刚刚开始,而他手里这把沾满了铜臭与盐味的利刃,已经磨得雪亮,正等着去切开那层遮羞的幕布。

只不过,这看似完美的破局背后,卫渊总觉得那水底的磷光里,似乎还藏着一双他未曾察觉的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