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白鹭仓还没砌砖,钱万贯的侄子先跪在了盐包上(2/2)
那处被通宝钱烫焦的边缘,在光斑的映照下,缓缓浮现出几行细小的字迹。
瓜洲东汊·潮退三刻。
那是这批私盐真正入库的时间和坐标,与柳莺儿曲谱夹层里的记录严丝合缝。
卫渊迈步上前,动作缓慢而优雅。
他俯下身,从钱鹏举膝边拾起一粒泛着青光的盐。
他的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在船舱里留下的硝粟余烬。
当余烬的热量催化了盐粒中的反应,那淡青色的荧光瞬间在卫渊掌心暴涨,宛如一盏明灯,笔直地照在了钱鹏举惊恐的脸上,随后,光芒划过他的耳际,定格在了他的后颈。
在那里,有一道螺旋状的旧疤。
疤痕很深,在荧光下显得尤为狰狞,像是一枚被强行旋入皮肉的铁屑留下的印记。
卫渊看着那道疤,
这形状,他太熟悉了。
他在林婉送来的秘密卷宗里见过,那是西凉枪头断面在极速旋转下造成的创口。
“钱老板,这伤疤,是永昌三年冬,在雁门关烽燧台底下挨的吧?”
卫渊凑近钱鹏举,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对方如坠冰窟,“那时候,萧明远的先锋营在白狼川全军覆没,你这侄子,当时是给西凉裴氏送药的童子吧?”
钱鹏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咯痰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盐包上。
钱万贯如遭雷击,他原本探向腰间玉佩的手僵住了。
那枚看似富贵的玉佩,此时因为其中夹杂的磷铜箔受热,已经烧穿了锦缎,一枚细长的铜管从裂缝中滑落。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最致命的把柄。
卫渊没有去捡那铜管。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仓外。
呼——
北风骤然猛烈,卷起漫地粗盐,折射的光斑在这一刻仿佛连成了整片北斗星群。
而在那光斑的尽头,白鹭滩东汊的芦苇荡深处,一艘巨大的乌篷船正缓缓升起桅杆。
那帆面上,没有官家的旗号,只有一枚巨大的癸卯通宝纹路,在风中猎猎作响。
纹路的间隙里,嵌着的七粒蜂蜡正透着微光,像是在向这片古老的江滩宣告着某种权力的更迭。
钱万贯看着那艘船,双膝一软,终于颓然跪倒在满地的盐粒中。
卫渊看着这满目疮痍却又尽在掌控的白鹭仓,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指尖的碱液干涸了,留下一层粗糙的白霜。
盐铁同盟的口子是撕开了,但这京城的局,却才刚刚显露出那冰山一角。
刚才在人群中,他隐约感受到了几道不寻常的视线。
那不是商贾的贪婪,也不是百姓的敬畏,而是一种带着陈腐墨香的、冷飕飕的恶意。
“公子,该回京了。”苏娘子走到他身后,低声提醒。
卫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京城国子监的方向。
在那里,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官大儒们,恐怕已经收到了关于“新艺术”和“新算术”的风声。
这些老骨头,可比钱万贯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要难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