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谷雨的焦灼(2/2)

张婶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桑叶,要去喂蚕。“别琢磨凑钱的事了,”她往屋里走,声音带着气,“我刚才去看了,蚕宝宝刚孵出来,要是壮丁走了,谁去采桑叶?到时候蚕茧收不上来,连做件新衣裳的钱都没了。”

墨渊跟着进了屋,看着张婶把桑叶撒进蚕匾,密密麻麻的幼蚕蠕动着,像撒了把细沙。他忽然觉得,这小小的蚕宝宝,和地里的庄稼一样,都得靠人伺候,少了谁都不行。

下午,里正召集大伙在祠堂开会。雨还在下,祠堂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水珠,像串起的帘子。里正站在供桌前,声音沙哑:“我想了想,实在不行,就按各家男丁数量摊派,家里有两个男丁的出一个,抽阄决定,谁抽中了谁去。”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有户人家三个儿子,老大刚娶媳妇,老二还在念书,老三才十岁,要是抽中了,家里的活就没人干了。那户的妇人当场就哭了,指着里正骂偏心。

“我也没办法啊!”里正红了眼,“总不能让官差来抓人吧?上次张屠户的事忘了?”

祠堂里的争吵声混着雨声,乱成一团。墨渊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他走到门口,望着雨幕里的田野,稻苗在水里轻轻摇晃,像在无声地哀求。

凌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块烤红薯。“先垫垫肚子,”凌恒的声音很沉,“总会有办法的。”

墨渊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却暖不透那片焦灼。他知道,凌恒说的“办法”,其实谁也不知道在哪里。谷雨的雨还在下,滋润着土地,也浇着人们心里的火,让那份焦灼,像地里的杂草一样,疯长个不停。

傍晚,雨终于停了,天边透出点微光。墨渊跟着凌恒往回走,路过玉米地时,看见张屠户的儿子小虎蹲在地里,用小手给玉米苗培土,裤腿沾满了泥。“我爹说他可能要去修河堤,”小虎抬头,眼里含着泪,“我多干点,就能替他分担点。”

墨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蹲下来帮小虎培土。他忽然觉得,不管这徭役躲不躲得过去,地里的活总得有人干,日子总得往下过。就像这谷雨的雨,不管人们焦不焦灼,它该下还是会下,该滋润土地还是会滋润土地。

只是那份焦灼,像缠在心头的藤蔓,越勒越紧,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