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虚空（2/2）

骨殿四周的黑暗中，那无数原本连接在血池壁上的暗红色「血管」管道，毫无征兆地、猛地断裂了数十根！

管道断裂处，并非喷出血液，而是汹涌而出浓郁到极致的、黑色的、由无数痛苦怨念和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实质黑潮！

这些黑潮仿佛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冲向血池，冲向那枚「冥煞之种」，也冲向了悬浮于上的秦安躯壳！

「混账！地脉怨念反噬？！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

墨辰又惊又怒，再也顾不上去探究秦安那点异常，猛地转身，双手急速变幻印诀，磅礴的金丹法力汹涌而出，试图镇压那失控的怨念黑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恐怖的怨念黑潮瞬间将血池上空淹没！那枚「冥煞之种」被狂暴的负面能量冲击，光芒剧烈闪烁，融合进程被彻底打断！

而秦安的躯壳，更是首当其冲，被那无尽的痛苦、绝望、怨恨的浪潮狠狠拍中！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金丹真人，被如此浓度的怨念直接冲击神魂，也瞬间就会灵智蒙尘，甚至直接疯魔！

然而——

这具躯壳是太阴冥煞体！本就是至阴至邪之体！对负面能量有着极高的耐受性甚至……亲和性！

更奇妙的是，那狂暴的怨念黑潮在冲击到躯壳的瞬间，竟与泥丸宫深处那枚正因为数据碎片最后广播而处于奇异活跃状态的「冥煞之种」的滞涩波动，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中和？

仿佛两种极致的负面力量相互碰撞、抵消了一部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秦安，那缕微弱的意识并没有被怨念冲垮。

反而因为数据碎片最后的「广播」和「冥煞之种」的异常波动，在那怨念黑潮的疯狂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一股混乱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猛地一推——

咻！

他的意识仿佛被从躯壳中短暂地「挤」了出去，或者说，他的感知瞬间被无限拉高、扭曲！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中，他「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

不再是阴森的骨殿和血池。

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无垠的、由无数流动的 0 和 1 构成的数据光海……一片冰冷死寂、破碎悬浮的巨型大陆……一片燃烧着永恒烈焰、有青铜巨舰穿梭的星空……

三个截然不同的、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宏伟与死寂气息的世界碎片，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虚空……无数世界……

儿时魂穿的那个现代世界……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都只是其中的……之一？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即将崩溃的感知。

下一秒，所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剧烈的拉扯感传来，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噗通！！」

他的躯壳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脱离了血池上空。

四周，那失控的怨念黑潮正在墨辰暴怒的镇压下缓缓平息。血池依旧沸腾，但那枚「冥煞之种」的光芒黯淡了许多，静静悬浮着，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墨辰脸色铁青，袖袍一挥，一股力量将秦安的躯壳抓起，仔细检查。

躯壳完好无损，甚至因为吸收了部分精纯的怨念黑潮，那太阴冥煞体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神魂状态……依旧是那片死寂空白，仿佛刚才的一切异常都只是幻觉。

墨辰眉头紧锁，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躯壳和冥煞之种之间来回扫视。

刚才那瞬间的异常，那丝秩序波动，那古怪的怨念反噬……还有圣种那瞬间的滞涩……

难道只是巧合？是圣种融合前自然的能量起伏引发的怨念异动？

他沉吟片刻，最终似乎更倾向于这个解释。毕竟，那「冥煞之种」的层次太高，出现些许无法理解的异动也并非不可能。至于这具躯壳，他反复检查了数遍，确确实实已经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意识残留。

「看来，时机尚未完全成熟……」墨辰压下心中的疑虑，恢复了冰冷，「还需再温养几日。」

他不再看向秦安的躯壳，转身走向那血池，开始着手修复那些断裂的「血管」管道，稳固「冥煞之种」。

而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躯壳内，泥丸宫深处。

秦安那缕意识如同经历了惊涛骇浪，瑟瑟发抖，却顽强地存续了下来。

刚才那短暂一瞬的「出窍」，那看到的三个世界的惊鸿一瞥，以及最后那个石破天惊的念头，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虚空无数世界……

原来……如此……

巨大的震撼冲刷着绝望，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和……更加深沉的目标，悄然取代了单纯的求生欲。

墨辰……幽冥宗……乃至这个修仙世界……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般的庞大和不可撼动了。

他依旧脆弱，依旧身处绝境。

但视角，已然不同。

他静静地潜伏着，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更加渺茫，却拥有了不同意义的时机。

数据碎片最后发出的那段混乱广播……会引来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活下去有了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