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光音本质·无为之治(1/2)

光河撞进黑暗的瞬间,世界失声了。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更庞大的存在吞没了。沈砚星觉得自己像站在海啸正前方的蝼蚁,眼前是纯粹的白与纯粹的黑在撕咬、绞杀、互相湮灭。那些从三界汇聚而来的微弱光点,每一颗都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亮度,撞进熵灭本源翻涌的黑暗里,炸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璀璨。

然后沉寂。

但下一颗光点又撞上去。

“没用的!”李维安在光暗交界的风暴中嘶喊,白大褂被吹得猎猎作响,眼镜早已碎裂,露出底下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这些蝼蚁的情感碎片,连延缓熵增都做不到!你看——它们正在被吞噬!”

他说得对。

沈砚星看得清清楚楚:每一颗众生心光撞入黑暗,确实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能短暂地逼退那些粘稠的虚无。但光点熄灭后,黑暗反而更加浓重——就像往滚油里滴水,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沸腾。

熵灭兽已经完全显形了。

那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它不是兽,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更像是一个“伤口”,一个在三界规则上溃烂化脓的创口。创口边缘翻涌着黑红色的、类似凝固血浆的粘稠物质,仔细看,那些物质里还嵌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历代失败姻缘的参与者,他们的绝望被永远定格在这里,成为这怪物生长的养料。

而现在,这个伤口正在主动“呼吸”。

每一次舒张,就有更多黑暗从裂缝深处涌出;每一次收缩,那些撞进去的众生心光就被碾碎、消化,转化为更纯粹的虚无。

“成功率计算……”沈砚星喃喃自语,左眼的数学光影疯狂闪烁,“众生心光总量,除以熵灭本源增长率……不对,还要考虑情感能量的衰减曲线……还是不对……”

数字跳出来了一个结果。

0.000037%。

小数点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哈哈哈!”李维安笑得弯下腰,笑声在风暴中破碎成尖锐的碎片,“看见了吗,砚星?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冰冷的数学!你想用这些蝼蚁的微弱善意,去对冲三万年积累的系统性溃烂?痴人说梦!”

沈砚星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还在旋转的共振结构——灵汐月消失前留下的最后痕迹。结构的一半是精密机械,此刻正忠实地计算着那个令人绝望的成功率;另一半是温暖的光谱,那些光流微弱地脉动着,像是谁的心跳。

很慢,但没停。

“李教授。”沈砚星突然开口,声音在风暴中却异常清晰,“你读过《道德经》吗?”

李维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砚星。

“第七章。”沈砚星继续说,右眼的情感光谱开始流淌出柔和的暖色,“‘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你他妈现在跟我背古文?!”李维安咆哮,“这个世界要完了!你那小情人已经灰飞烟灭了!这些光点马上就会被吞干净!然后呢?然后熵灭兽会爬出裂缝,它会先吞掉这个遗迹,再吞掉无色界边缘,最后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三界每一个角落——所有存在过的情感、记忆、羁绊,都会变成它的养料!宇宙会加速奔向热寂!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我要的不是结局。”沈砚星说。

他抬起双手,不是对着熵灭兽,也不是对着李维安——而是对着胸前那个共振结构,温柔地,像在触碰谁的眼泪。

“我要的是‘不自生’。”

话音落下,他做了一件李维安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他主动切断了共振结构与众生心光的连接。

那些正从三界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光点流,突然失去了引导,开始在空中无序飘散。有的撞在一起湮灭,有的被风暴吹远,有的茫然地盘旋。

“你疯了?!”李维安瞪大眼睛,“没有引导,这些碎片连靶子都找不到!它们会白白消散!”

“对。”沈砚星点头,“会消散。”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他开始反向运转共振结构。

不是吸收能量,是释放。

把灵汐月注入其中的所有光音本质,把那些温暖的、笨拙的、明知会痛却依然选择去爱的记忆和情感,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出去。

但不是射向熵灭兽。

而是射向……那些正在飘散的众生心光。

嗡——

第一颗光点被灵汐月的光尘触及时,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段来自欲界边缘星球的记忆:矿工父亲在井下工作十二小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五岁的女儿踮脚给他擦脸。父亲脸上混着煤灰和汗水的污渍,女儿的小手笨拙却认真。没有语言,只是那个瞬间,矿工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段记忆原本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灵汐月的光尘包裹住它时,它突然开始生长——不是变亮,是变得更“真实”。那些细节浮现出来:井下潮湿的气味、家里灶台上温着的粗粮粥、女儿指尖微微的颤抖、父亲喉头那一瞬间的哽咽。

然后这颗光点,自己转向,朝着熵灭兽飞去。

它没有撞上去。

它贴在怪物翻涌的创口边缘,开始……讲故事。

把那段父女之间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宏大意义的温柔时刻,一字一句,讲给那些嵌在黑暗里的痛苦面孔听。

第二颗光点被触亮。

这次是色界光之荒野,两个掠光者少年在狩猎时迷路,靠着分享最后一点能量晶体熬过了寒夜。天亮时他们找到路回去,什么都没说,但从此后背永远留给对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灵汐月的光尘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触碰到哪颗众生心光,就把哪颗心光里封存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柔瞬间,彻底唤醒。

然后这些光点,全都飞向熵灭兽。

它们不再撞击,不再试图用亮度对抗黑暗。

它们贴在怪物身上,贴在那些痛苦面孔的耳边,开始轻声诉说。

说早晨醒来时爱人还在熟睡的侧脸。

说暴雨天共撑一把破伞时挨紧的肩膀。

说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摔倒了又爬起来。

说战场上敌人枪口下,战友把自己扑倒时沉重的呼吸。

说灾后废墟里,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瓶干净的水。

没有一段记忆是惊天动地的。

全都是琐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

熵灭兽的嘶吼,第一次变了调。

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困惑的呜咽。

那些嵌在它体内的痛苦面孔,有些开始转动眼珠。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正在诉说的小小光点。

“你在干什么?!”李维安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些垃圾记忆有什么用?!它们改变不了任何——”

“它们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沈砚星打断他。

共振结构已经运转到极限,开始出现裂纹。沈砚星的七窍都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李教授,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血从他嘴角流下来,他却笑了,“你以为‘逆熵’是需要主动去做的‘功’,是需要计算的‘方案’。但《道德经》第二章就说了——‘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一旦你开始定义什么是‘好’的秩序,什么该被保留,什么该被剔除……你就已经在创造‘坏’的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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