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篝火夜话与收割者(1/2)
篝火噼啪地烧着,火星子随风往上窜,消失在荒漠漆黑的夜空里。
围坐在火边的流浪者们轮流喝着那壶苦水。灵汐月靠在沈砚星肩上,眼睛半闭着,她能感觉到这些人体内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不是能量,是更原始的东西,像冬天里动物挤在一起取暖时那种体温。
老矿工叫“老石”,在蛮荒星挖了四十年矿,肺里积满了粉尘,说话时总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息。他左边坐着个色界光使,叫“碎光”,光凝态已经斑驳得像旧墙皮,亮度只够勉强维持人形。右边是个无色界的意识碎片,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半透明的雾气,自称“无名”。
“你们怎么都到这儿来了?”沈砚星问。他眼睛盯着火,余光却扫着周围黑暗——警惕已经成了本能。
老石嘿嘿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变成咳嗽。他捶捶胸口,吐出一口带黑灰的痰。
“我?矿塌了,公司说我自己违规操作,不给赔偿。上诉三年,花光了积蓄,最后被治安队赶出镇子。”他顿了顿,又喝了口水,“碎光更惨。色界来的交换学者,跟个欲界姑娘好上了,结果两边都不认。姑娘家里逼她嫁别人,她跳了楼。碎光的光魂当场裂了一半,色界说他‘玷污天人尊严’,除名了。”
碎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他光凝态的手指每次碰到火焰,都会微微波动,像要散开。
“无名呢?”灵汐月轻声问。
那团雾气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声音:“我是‘往生池’的残次品。清洗不彻底,保留了太多前世记忆,不符合投放标准。本该销毁,我逃出来了。”
沈砚星背脊一凉。
往生池的残次品。这和他正在研究的东西直接相关。
“你记得……清洗过程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无名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火堆都快小了,老石又添了几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废料,火焰才重新旺起来。
“记得。”无名终于说,“像被扔进碎纸机。你的记忆、情感、人格,被一层层剥离、粉碎、搅拌,最后变成一滩……原始汤。然后有只手伸进来,从汤里捞起一点,捏成新的形状。”
它——或者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抓住了点什么。我不记得是什么了,可能是一段很短的画面,可能是一个名字,可能只是一种感觉。我就死死抓着那个碎片,没让它被搅碎。所以清洗结束后,我成了一个……带着记忆碎片的空壳。管理员说这是残次品,要送去熔炉。”
灵汐月坐直了身体:“你抓住的那个碎片,是什么?”
无名没回答。
但雾气中央,浮现出一小团极淡的光。光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女人在厨房煮汤,回头笑,说了句什么。画面只有两秒,循环播放。
“你妻子?”灵汐月问。
“不知道。”无名说,“我只知道这个画面不能丢。丢了,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沈砚星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往生池的清洗不是百分之百彻底,存在残留的可能。那如果主动保留一部分核心记忆呢?如果包裹一层足够坚固的“防护壳”呢?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静心石。裂纹又多了几条,但贴着皮肤的那一面,还微微温热。
“话说回来,”老石突然压低声音,“你们俩也是逃难的?带着那么多麻袋,装的什么宝贝?”
“旧物。”沈砚星说,“带点故事的旧物。”
“情物?”碎光第一次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最近好多人收情物。镇东头仓库那帮人,专收惨的。上礼拜有个女人来卖她丈夫的遗物——战争死了,就剩一块怀表和半封没写完的信。仓库的人给了高价,但那女人走后,我听见仓库里传来……笑声。很冷的那种笑。”
火堆边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他们在用情物做燃料。”无名说,“我感觉到过那种波动——强烈的情感被强行抽取、压缩、点燃。像把活人的心脏挖出来当柴烧。”
沈砚星想起李维安资料里的“情力引擎”。看来不止一拨人在研究这个。
“你们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吗?”他问。
老石摇头:“那种地方,我们这种人靠近了就是死。但前天有个小孩——流浪儿,叫小钉子——偷偷溜进去过。回来时脸白得像纸,说看见仓库地下有个大池子,池子里泡满了东西:戒指、项链、骨灰盒、还有……人。泡在池子里的人,睁着眼,但眼珠子不会动,像标本。”
灵汐月打了个寒颤。
沈砚星握紧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
“我们得离开这儿。”他低声说,“天亮就走。”
“走哪儿去?”老石苦笑,“整个蛮荒星,就尘泥镇一个落脚点。镇里容不下我们,镇外是荒漠、辐射区、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能在这儿喘口气,已经算命好了。”
他话音刚落。
远处,荒漠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非人的嚎叫。
不是兽吼,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哭泣,但模仿得拙劣又扭曲。
火堆边所有人瞬间绷紧。
碎光的光凝态剧烈波动,亮度骤降。无名缩成一团。老石抄起手边一根生锈的铁管,站起来,眯眼望向黑暗。
嚎叫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
还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是‘游荡者’。”碎光声音发颤,“被情力实验污染变异的生物。它们……吃记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浮现出几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沈砚星看清了——那是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但现在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能看见里面扭曲的骨骼和内脏。皮肤上长满了脓包,脓包破裂处流出粘稠的、泛着微光的液体。最恐怖的是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的位置——里面深不见底。
一共五个。
它们朝着火堆走来,脚步拖沓但坚定,对火焰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
老石举起铁管,但手在抖。其他流浪者聚拢到一起,有人捡起石头,有人手里攥着生锈的匕首——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武器。
沈砚星快速评估形势。能量枪只剩三发,对付五个变异体远远不够。麻袋里的情物也许有用,但不知道怎么用。灵汐月身体还没恢复……
“沈砚星。”灵汐月突然叫他。
“嗯?”
“把麻袋打开。”
沈砚星愣了一下,但立刻照做。他扯开麻袋口,里面那些破旧的娃娃、怀表、木梳、蜡烛露了出来。
灵汐月走过去,蹲在麻袋边,伸手轻轻触摸每一件物品。
她闭上眼睛。
那些物品周围开始浮现出温暖的、微小的光晕——老石看见了,碎光看见了,无名看见了,连那些正在逼近的游荡者也看见了。
游荡者们停住了脚步。
它们黑洞洞的“眼睛”转向那些光晕。
灵汐月开始轻声说话,不是对任何人说,更像是在复述:
“早晨六点,爷爷叫醒我,说带我去看沙漠日出。他手很糙,但牵我的时候很轻……”
她碰了碰那块生锈的怀表。
“……女儿明天要出嫁了,今晚最后一次给她梳头。头发真黑啊,像我年轻的时候……”
手指拂过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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