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识戈壁(2/2)

“看那块像卧牛的石头上面的刻痕,往北指向三里外的一个小绿洲,水不一定干净,但应急可以。”

“注意这片沙地颜色略深,下面是以前的河床,踩上去实诚,不容易陷。”

“那个方向,看到那几棵歪脖子胡杨了吗?后面有个小土坳,能避风,也能藏人,算是这一片少有的‘好’地方。”

李默聚精会神地听着,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与自己观察到的细节相互印证、融合。

他不仅记住了位置,更开始理解胡彪选择路线的深层逻辑——如何利用地形节约体力,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在看似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的沉默、专注以及那似乎永不疲惫的步履,再次引起了胡彪的注意。

其他老兵,包括王朗在内,脸上都已显露出疲态,步伐也不如最初轻捷。

唯有这个李默,除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旧锐利,仿佛这严酷的戈壁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片需要熟悉的训练场。

胡彪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等坚韧的耐力和环境适应力,绝非常人。

这李默,到底是什么来头?

午后,太阳偏西,气温开始明显下降。

队伍行进到了一处干涸的河床边缘,河床对面是一片连绵的沙丘。

“今天就到这儿。”胡彪终于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前面就是‘流沙海’,再往前风险太大。原地休息一刻钟,轮流警戒。”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背风的坡地坐下,抓紧时间喝水、恢复体力。

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小腿,嘟囔道:“这鬼天气,真他娘要命……”

李默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河床边缘,仔细观察着河床的走向、宽度、岸边的土壤结构。

他抓起一把沙子,在指间捻动,感受其颗粒度和湿度。

然后,他抬头望向对面的沙丘,目光在沙脊线和背风面之间游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胡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出什么了?”

李默沉吟片刻,指着河床道:“此处若在雨季,应有水流。河床土壤相对坚实,不易塌陷,可作为紧急行军通道。”他又指向沙丘,“那些沙丘,背风面坡度较缓,流沙风险相对较低,若遇追兵,或可冒险利用,借其遮蔽突围。但需注意,风向若变,极易迷路。”

胡彪眼中精光一闪。

李默所说的,正是他多年来用血换来的经验!

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如此清晰总结过的!

这个新人,仅仅走了一遍,竟然就能看到这个深度?

他没有表露心中的震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记下就好。戈壁里,每一处能保命的地方,都得刻在脑子里。”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胡彪下令返程。

回程的路似乎轻松了一些,但所有人的警惕并未放松。

来时记录的路线,此刻成了归家的指引。

当磐石营那低矮却坚实的土墙终于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营门尚有里许之地时,李默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路旁一丛极其普通的骆驼刺下。

那里,沙土的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翻动痕迹,与周围风吹形成的自然纹路略有不同。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胡彪立刻察觉,低声道:“怎么?”

李默没有立刻指向,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沙土似乎被动过,很轻微,不像是野兽。”

胡彪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锁紧。

他打了个手势,全队立刻停下,呈警戒队形散开。

他亲自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横刀刀鞘轻轻拨开那丛骆驼刺下的浮沙。

片刻之后,胡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回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手中刀鞘上,沾着几点尚未被风沙完全掩盖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以及一小片被撕裂的、属于唐军服饰的布料碎片。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片他们刚刚走过的、看似平静的归途,在不久之前,曾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