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带血的捷报(2/2)

他们不敢走原路,只能凭借胡彪和李默对地形的记忆,在戈壁与丘陵间迂回穿行,躲避着可能存在的突厥游骑和……那不知是否还在的追踪者。

当磐石营那熟悉的、略显破败的土墙终于再次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同七个从地狱爬回的孤魂。

营门守卫远远看到这支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搀扶拖拉的队伍,立刻发出了警讯。

很快,营门大开,一队兵卒冲了出来,为首的,赫然是校尉赵铁山!

赵铁山看着眼前这七个人的惨状,尤其是被简单拖架拖行、意识模糊的王朗,以及胡彪那明显受创的左臂,他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胡彪!”赵铁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胡彪挣脱搀扶,用尽最后力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禀:“禀校尉!烽火哨奉命侦查黑沙口……现已返回!哨正胡彪,携全哨士卒六人,缴令!”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赵铁山:“我军于断刃崖顶,确认突厥大军于黑沙口山谷集结!预估兵力超过一个加强旅,战马超一千五百匹,建有简易工事!此乃敌营布局、兵力估算草图!”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由李默口述、王朗在颠簸中勉强补充绘制的、沾着点点血污的简陋草图和记录情报的木牍,双手呈上。

赵铁山接过那带着体温和血气的木牍与草图,只是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上面的信息,详尽得超乎想象!

这绝非仓促一瞥所能获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支残兵,最后落在站在胡彪身后,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李默身上。

“你们……”赵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是如何回来的?王朗的伤,还有你手臂上的箭……”

胡彪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愤,有后怕,但最终化为平静:“回校尉,途中遭遇小股突厥巡哨,激战所致。

幸得……全哨将士用命,方得突围,带回情报。

他没有提及断刃崖顶那支神秘的“自己人”,没有提及那诡异的反光追踪,更没有提及李默那一次次力挽狂澜的表现。

有些事,不能在公开场合言明。

赵铁山是何等人物,他岂能听不出胡彪话中的保留?

他深深看了胡彪一眼,又看了看沉默的李默,没有追问。

“好!好!好!”赵铁山连说三个好字,将木牍和草图紧紧攥在手中,“你们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烽火哨,立下大功了!”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亲兵厉声喝道:“立刻护送他们回营医治!召医官!用最好的金疮药!胡彪、王朗,还有……李默,直接抬到我的大帐旁医治!”

校尉的亲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王朗的拖架,搀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胡彪和其他人。

周围闻讯聚拢过来的其他营区士卒,看着这支仿佛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小队,眼中充满了震惊、敬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默在两名兵卒的搀扶下,踉跄着向营内走去。

在经过营门的那一刻,他疲惫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某个角落。

在那里,伙长王老栓正带着几个心腹站在那里,似乎也是刚听到消息赶来。

当王老栓的目光与李默接触的瞬间,李默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张惯常带着虚伪笑容的脸上,先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那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默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安全与暂时休整的营寨深处。

磐石营的土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戈壁的风沙与血腥暂时隔绝。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