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刺杀风波(2/2)

他记得这个标记。

五年前,他在安西时,曾经暗中调查过父亲的案子。

当时偶遇的当年府中马夫王老实,说当年送老爷去军器监查账时见过这种刺青的人。

因当时李默有军情需要刺探,于是约好三日后在磐石堡详谈。

可第二天,王老实就死了。

说是失足落水。

线索从此中断。

而现在...这个刺青又出现了!

“大人,您的眼睛...”

石磊担忧道。

“无妨,石灰不多,用水冲洗即可。”

李默站起身,走到那个使用石灰的黑衣人尸体旁。

他仔细搜查。

在对方腰带夹层里,发现一枚铁牌。

铁牌漆黑,刻着复杂的纹路。

中间是一个字:癸。

“死士编号。”

李默喃喃道。

赵小七走过来,脸色苍白。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还插着。

“别动。”

李默查看伤口,

“弩箭有倒钩,不能硬拔。”

他看向石磊:

“拿我的工具箱来。”

石磊从马车里取来一个小木箱。

李默打开,里面是各种精巧的工具。

他在安西时,常亲自修理军械,也常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

用特制的钳子固定箭杆。

小锯子小心锯断箭尾。

然后缓缓抽出箭身。

赵小七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箭头取出,李默仔细查看。

三棱带血槽,精钢锻造。

箭身上,隐约有刻痕。

“拿放大镜来。”

石磊递上一个水晶放大镜。

李默借着天光仔细看。

刻痕很浅,但能辨认。

是一个数字:十七。

还有一个小小的符号:⊕。

“这是...”石磊凑过来看。

“军械编号。”

李默声音低沉,

“十二年前,父亲被定罪时,证据中就有一批编号的弩箭。”

“说那是他受贿后,掩护流出关外的。”

“⊕是工坊标记。”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个符号:

“这些年我暗中查过,这个标记...属于将作监下属的‘甲字号’工坊。”

“将作监?”石磊吃惊,“那是朝廷直属的工坊!”

“对。”

李默站起身,在驿亭外找到那把被自己格飞的弩。

捡起。

弩臂内侧,果然也有刻痕。

同样的数字,同样的符号。

他的手在颤抖。

六年。

整整六年。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却总是线索中断。

王老实死了。

当年审案的刑部主事“突发急病”死了。

甚至父亲的一个故交,在答应帮他查证后,也“意外身亡”。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他本以为,这辈子可能都查不清了。

可现在...

这支弩,这支箭。

这熟悉的刺青。

和当年案子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简单的刺杀。”

李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灭口。”

他看向赵小七和石磊:

“当年构陷父亲的人,发现我还在追查,要先下手为强。”

雨渐渐小了。

巡防营的骑兵回来报告:

“李相,追到渭河边,刺客...全部自尽了。”

“他们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李默并不意外。

“尸体呢?”

“九具都在,已带回。”

“仔细搜查。特别是身上任何带标记的东西。”

“是!”

李默走回驿亭,拿起那枚“癸”字铁牌。

他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

“吏部考绩,看似只是评等...”

“但兵部武选司的官员升迁,都经我手复核...”

“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

手伸得太长...

伸到了军械?

伸到了边关贸易?

所以父亲发现了,就要被灭门?

“大人,我们还去太原吗?”

石磊小心翼翼地问。

“去。”

李默收回思绪,

“现在更要去。”

“刺客越想要我的命,说明我越接近他们的秘密。”

他顿了顿:

“这次刺杀,让我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当年父亲的案子,确实有冤情。”

“第二,幕后黑手还在,而且势力不小。”

“第三...”

他看向手中的弩:

“他们急了。”

车队继续前行。

多了三十名巡防营骑兵护卫。

马车上,李默闭目养神。

眼睛还在灼痛,但更痛的是心。

六年前,那个雨夜。

他躲在府中地窖里,听着外面官兵的吆喝声、家人的哭喊声。

十五岁的少年,咬破了嘴唇,不敢出声。

后来,圣旨下:

“李文渊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秋后处斩,满门抄没。”

“念其子年幼,发配安西军前效力。”

效力?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送到安西前线,分明是借刀杀人。

可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立下战功,一步步爬上来。

为什么?

因为他要查清真相。

要为全家报仇。

“大人...”石磊轻声唤道。

李默睁开眼。

“您的眼睛需要敷药。”

“嗯。”

药膏敷上,清凉缓解了灼痛。

赵小七靠在车厢壁上,脸色依然苍白:

“大人,那些刺客...不是中原路数。”

“嗯?”

“他们的合击阵法,有点像...突厥狼卫的训练方式。”

赵小七说,

“咱们在安西时,跟突厥狼卫交过手。刚才那三人合击的套路,很像。”

突厥?

李默心中一凛。

父亲的罪名就是“通敌叛国”,通的就是突厥!

如果刺客是突厥训练的死士...

那说明什么?

说明当年父亲可能真的查到了什么——

某些人与突厥的勾结?

而他现在,因为查盐铁、动利益,无意中又触动了同一张网?

“到太原后,一切小心。”

李默沉声道,

“对方已经动了杀心,就不会只来一次。”

傍晚,车队抵达华州驿站。

李默刚安顿下来,长安的快马就到了。

是李世民的密旨。

只有一句话:

“朕已知悉,放手去查。需援手,直言。”

李默将密旨收起。

皇帝的支持很重要。

但有些事,他必须自己查清楚。

夜深了。

石磊在灯下研究那支弩和铁牌。

“大人,这铁牌的材质...很特别。”

他刮下一点粉末,在灯下观察,

“不是普通的铁,掺了其他金属。”

“这种锻造工艺,长安不多见。”

“能查到来源吗?”

“需要时间。但可以肯定,这不是民间能造出来的。”

石磊说,

“还有这弩上的云纹...”

他指着弩臂内侧极细的纹路:

“我刚才仔细看了,确实像是一个‘郭’字。”

“郭淮...”李默念着这个名字。

将作监大匠郭淮,五年前告老还乡,回了太原。

太原。

盐铁重镇。

父亲当年查到的线索,可能也指向太原?

而他现在,正要去太原。

这是巧合吗?

李默不相信巧合。

“到太原后,先查铁矿改革。”

他吩咐石磊,

“郭淮的事,暗中查访。”

“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李默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

六年了。

那些以为已经湮灭的线索,重新浮现。

那些以为已经安全的仇人,再次出手。

很好。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发配安西被杀的少年。

他是安西大都护,是当朝宰相,是皇帝信重的能臣。

更是李家唯一的幸存者。

血债,必须血偿。

真相,必须大白。

太原...

就是下一场战役的战场。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前路多险。

这一仗,他必须赢。

为了父亲,为了全家,也为了自己。

雨夜漫长。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