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望的共鸣（下）（2/2）

“跟张剥皮拼了！”

群情激愤，压抑的怒吼在破屋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而，就在这沸腾的杀意中，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带着颤抖响起：“阳……阳哥，张剥皮家……有护院，有刀，有高墙……我们……我们打得进去吗？”

是年纪稍小、性子也相对怯懦的王山娃。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几个被热血冲昏头脑的人瞬间冷静了几分，脸上露出了迟疑和恐惧。

“对啊，阳哥，” 李狗子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忧心忡忡地补充，“就算……就算我们侥幸成了，官府……官府能放过我们？那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啊！”

屋内高涨的气氛为之一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正阳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这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更是关乎能否活下去的现实考量。

沈正阳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更加清明、锐利。他迎着众人疑虑的目光，声音沉稳，逻辑清晰地开始剖析：

“问得好！护院？张剥皮家是有护院，顶天不过十来个！他们吃得脑满肠肥，晚上要睡觉，要换岗，有疏漏！而我们呢？我们有多少人？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一条快要饿死的烂命！但我们人多，我们不怕死！趁夜黑风高，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冲进去，那些惜命的护院，未必真敢跟我们这些不要命的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第二个问题：

“至于官府？” 沈正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澄城的王二已经造反了，杀了知县，开了官仓！现在的官府，自身难保，焦头烂额！他们还有多少精力来管一个乡下土财主的死活？”

“更重要的是！” 他猛地加重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前景，“我们现在饿得手软脚软，去打县城，那是送死！但只要我们拿下张剥皮，吃饱了肚子，手里有了粮食，有了缴获的兵器钱财，我们就是一股力量！到时候，是躲进山里，还是学那王二，也去打下县城，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他环视众人，最终斩钉截铁地总结：

“一句话，拿下张剥皮，我们才能活！才有以后！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清晰的利弊分析，可行的行动构想，再加上“饱饭”和“活路”这最直接的诱惑，彻底打消了众人最后的疑虑。

“阳哥！别说了！我们都听你的！” 曾大牛嘶声喊道。

“对！听阳哥的！”

“同生共死！共吃饱饭！” 赵石头振臂高呼。

“同生共死！共吃饱饭！”

“同生共死！共吃饱饭！”

低沉而狂热的誓言，在破旧的房屋内反复回荡，如同战鼓擂响，宣告着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殍，即将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向这个吃人的世道，挥出复仇与求生的一击！

沈正阳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仇恨和希望扭曲的年轻面孔，感受着那蓬勃欲出的破坏性能量，他知道，火，已经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