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饱饭的滋味(2/2)

没有精致的碗筷,人们用找到的破瓦罐、木盆,甚至直接用自己的帽子、衣襟,争先恐后地涌向锅边。负责分饭的人大声吆喝着,尽量维持着秩序,将热气腾腾的粥饭、喧软雪白的馒头分到一双双颤抖的手中。

没有人立刻狼吞虎咽。

许多人捧着手中滚烫的、实实在在的食物,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他们低着头,看着碗里粒粒分明的米饭,看着手中白胖的馒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个满脸风霜、皱纹如沟壑的老汉,用粗糙如树皮的手,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馒头,缓缓送入口中。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着,混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滴进碗里。他没有出声,但那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一个原本性情刚烈如赵石头般的汉子,捧着一碗稠粥,蹲在角落,将脸深深埋进碗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滚烫的泪水混着米粥被他一起吞下肚去。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一口,接着一口,用力地、近乎凶狠地咀嚼着,吞咽着。滚烫的食物灼烧着口腔和食道,带来久违的、近乎疼痛的充实感。那温热落入空瘪太久的胃袋,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虚弱。

这不是吃饭。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与过去饥馑岁月的告别。

一种对新生的确认。

沈正阳也端着一碗粥,他没有站在高处,就和大家挤在一起,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他喝下一口温热粘稠的米粥,那平凡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让他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他抬头望去,整个大院,乃至院外空地上,到处都是埋头吃饭的人群,安静的,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极力压抑的抽泣。

炊烟袅袅,饭香弥漫。

这顿用血与火换来的、最简单不过的饱饭,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比任何严苛的律条,都更能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牢牢凝聚在一起。

他们跟着沈正阳,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从这一刻起,更是为了这碗饭,为了这份能让人像人一样活着的、最基本的滋味。

星火,终于在饱腹的暖意中,真正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