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疼痛的礼物与唇上的誓言(2/2)

毫无征兆地,他俯下身,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汗味、烟味,以及那浓烈得无法忽视的、属于黄大卫的雄性气息,猛地吻住了玲玲的唇。

“唔——!”

玲玲身体骤然僵硬!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潮湿、带着烟草的苦涩和男性荷尔蒙的压迫感,与她扮演“王玲玲”以来所习惯的任何接触都截然不同。这不再是扮演,这是侵入。

推开他! 李凌波的灵魂在尖叫。

但“王玲玲”的身体,在疼痛的削弱下;在方才那阵真实感动带来的短暂软弱中;在卧底身份必须维持“妻子”角色的铁律下;在回应黄大卫一部分情感需求,获取更深信任的新指令下……迟疑了。

这一刻的迟疑,被肥波误解为默许,甚至是回应。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赦免和鼓励,吻得更深、更用力,几乎带着一种贪婪的攫取和绝望的确认。手臂环上来,将她依旧因神经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拥进怀里,笨拙却不容抗拒。

玲玲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像风中残蝶。

就当做……止痛药。 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就当做……为这双舞鞋,为这堆名牌,付的利息。 更有一个属于李凌波的、更冷酷的声音补充:就当做……加深他羁绊的绳索。

她放松了僵硬的身体,任由自己陷进那个并不舒适、甚至带着汗味的怀抱。甚至,在肥波舌尖试探性地抵开她牙关时,她极其生涩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微微张开了唇,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程式化的回应。

这微小的回应,却让肥波如同遭受了最强的电流刺激。他浑身一震,吻得近乎虔诚,又带着蛮横的占有。许久,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他才喘息着,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的脸上。近距离看去,他油腻皮肤上的毛孔、眼底浑浊的血丝、嘴角激动的白沫都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玲玲脸上,是他的眼泪。

“玲玲……”他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从破损的胸腔里直接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的郑重,“我的玲玲……别怕。”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

“你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神像前起誓,又像在给自己下咒,“只要我黄大卫,还有一口气在。”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鼻翼翕张。

“只要你……还是我老婆。”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

“我拼了这条命——也护着你!”

誓言掷地有声,在弥漫着药味、汗味和崭新皮革味的狭窄卧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显沉重。

“就算是为你去死,我也愿意……”肥波的眼神满满的深情与真诚,那是玲玲从未在这个懦弱男人眼中见过的、源自本能的护崽般的坚定,“我对你,是真心的!”

玲玲靠在他汗湿的、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耳膜被他擂鼓般的心跳震动。

疼痛依旧细密地啮咬着每一根神经。

感动如同残火,在心底某个角落明明灭灭。

而更深的寒意,更沉的负罪,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誓言激起的微小暖意下方汹涌漫上,浸透四肢百骸。

她利用了他的恐惧,催化了他的愧疚,收下了他的礼物,回应了他的亲吻,现在,又承载了他这孤注一掷的、以生命为抵押的誓言。

这份“爱”,沉重如铁枷,温暖如毒焰。

是她此刻唯一的盾牌,也是悬在她和所有人头顶,最不可预测的、饱含悲剧引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窗外,南安县的夜幕彻底落下,将这座被谎言、金钱与暴力缠绕的小城,连同这间卧室里脆弱而危险的温情假象,一并吞没。只有那神经性的疼痛,真实而持续地,在黑暗中清晰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