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窑中曙光(1/2)

追兵马蹄声的骤然远去,并未带来预期的松懈,反而像抽走了紧绷弓弦的最后一丝力道,让炭窑内所有人的精神瞬间垮塌,陷入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虚脱与死寂。黑暗浓稠如墨,彻底吞噬了每一寸空间,方才那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惧余威未散,如同冰冷的鬼手,依旧扼在每个人的咽喉,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无法驱散的寒意。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的余响,如同沉闷的鼓点,在耳膜内嗡嗡震荡;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短促而尖锐的吸气声,以及缓慢吐出时那无法控制的、带着颤音的呼气声,在狭小的窑洞内交织,暴露着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轻易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生怕一丝微小的声响,就会打破这侥幸得来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平静,将外面的恶魔重新召回。

我瘫坐在冰冷粗糙、布满煤渣的地面上,背靠着湿滑黏腻的窑壁,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怀里的狗娃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精力,不再哭闹,只是依偎在我胸前,小身体依旧冰凉,呼吸微弱,偶尔发出一两声梦魇般的、细弱的抽噎。我紧紧搂着他,仿佛他是这无边黑暗和绝望中唯一真实的、尚有温度的存在,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冰冷的小脸,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慰藉,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凉。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虚脱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刚才那惊魂一刻掏空了。手腕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这真实的痛感,是此刻证明我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对面黑暗中,传来冯经历极力压抑的、却依旧清晰的抽气声,他伤口的疼痛在精神稍一松懈后,便排山倒海般反噬而来。老奎摸索着靠近的声音窸窣响起,紧接着是撕扯布条的细微声响和冯经历喉咙里溢出的、被强行咽回去的痛哼。他们在黑暗中沉默地重新处理伤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艰难和隐忍。没有人点燃火折子,那点光亮在此刻无异于自杀。

福婶和阿芷那边,传来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那是恐惧过后情绪决堤的宣泄,却又不敢放声,只能化作哽咽和肩膀无法控制的耸动。担架方向,钟伯极其缓慢、小心的移动声传来,他应该又在查看韩婶的情况。黑暗中,一切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每一种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牵动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死寂和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窑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吹过山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远处那代表剧变的狼烟信号是否还在燃烧,我们无从得知,但那未知的“变天”,像一片更大的、更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我们躲过了眼前的刀剑,却似乎坠入了一个更庞大、更无法抗拒的命运漩涡。

“咳咳……水……”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呻吟,突然从担架方向传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窑内的死寂!

是韩婶!她又醒了!

所有人的呼吸猛地一窒!福婶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摸索声。“水!快!水!”福婶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声音响起。阿芷似乎碰倒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