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晨光与隐忧(2/2)

“生火,热点粥水。”老奎简短地吩咐。这一次,生火不再像在炭窑里那样充满禁忌和恐惧,但动作依旧轻缓,烟雾也尽量控制到最小。橘红色的火苗在晨光中燃起,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气和生机。那点可怜的粥水被重新加热,散发出粮食最原始的香气,这香气在空旷的庙堂里弥漫,勾得人肠胃绞痛。

食物被再次分配,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和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窝头。没有人抱怨,都默默地、珍惜地小口啜饮着,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狗娃被食物的香气弄醒,哼哼唧唧地开始哭闹。福婶赶紧把自己碗里那点米油滤出来,小心地喂给他。孩子贪婪地吮吸着,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这微不足道的温饱,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

吃完这顿“早餐”,庙内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危机暂时解除,但前路茫茫,伤病缠身,饥寒交迫,现实的困境比直面刀剑更让人无力。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破洞照射进来,光柱中尘埃飞舞。我们这群人,像一群被暴风雨打烂了巢穴的鸟,暂时找到了一处残垣断壁躲避,羽毛凌乱,伤痕累累,望着外面陌生的天空,不知该往何处飞。

冯经历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不时轻叩地面的手指显示他正在飞速思考。他在权衡什么?是冒险进城寻找官府和药物,还是继续在这荒村野庙躲藏,等待时机?

老奎和根生低声商议着,似乎在讨论如何用最后那点铜板去村里换点盐巴或者更实际的东西。水生守在门口,警惕不减。

我抱着重新睡着的狗娃,看着阳光下的尘埃,心中一片茫然。天是亮了,可我们的路在哪里?韩婶需要郎中,需要好药,我们需要一个能遮风避雨、能吃上热饭的地方。这些最基本的需求,此刻却如同天边的云彩,遥不可及。怀里的永昌号木牌依旧冰冷,它见证的苦难太多,承载的希望又太渺茫。

就在这时,庙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与之前不同的声响——不是马蹄,也不是人语,而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夹杂着清脆的铃铛响,还有赶车人悠长的吆喝声。

是过路的车马?寻常的乡民?

这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声音,让庙内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警惕,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对外面世界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