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绝路微光(2/2)
冯经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和伤口的剧痛,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担架上气若游丝的韩婶,又落在我怀里烧得迷糊的狗娃身上,最后定格在每个人写满期盼与恐惧的脸上。
“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实地上的石头,“沼泽再险,也比官兵的刀剑好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走沼泽,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老奎和根生、水生,命令道:“老奎,你前面带路,务必看清落脚点!根生、水生,抬担架,走中间,宁可慢,不可错一步!福婶、阿芷、石头,跟紧!钟伯,您多照看韩氏和孩子!我断后!”
他的安排迅速而果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厉烈。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本挑剔。
“把那点炒米拿出来,分一分,每人吃一口,攒点力气!” 冯经历对福婶吩咐道。那是我们最后一点能称之为“干粮”的东西。
福婶颤抖着手,解开那个被油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包,里面是可怜的一小撮炒米。她小心翼翼地给每人分了一小撮,连昏迷的韩婶和狗娃的嘴边,也抹上几粒化开的米油。炒米粗糙剌喉,却带着粮食最原始的香气和热量,滚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瘪的胃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热流和力气。
吃完这顿“战饭”,气氛更加凝重。老奎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喝一声:“跟我来!” 便率先向着他和冯经历来的方向钻去。根生和水生抬起担架,神情凝重,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我们其他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所谓的“小径”,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茂密的灌木和荆棘丛中,隐约可见一些被踩倒的杂草和模糊的足迹。脚下是湿滑的腐殖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湿土味和水腥气。越往前走,树木越发高大,光线越发昏暗,地面的水汽也越来越重,脚下开始变得泥泞。
终于,一片望不到边的、笼罩在白色薄雾中的沼泽洼地出现在眼前。浑浊的死水上漂浮着枯黄的落叶和绿色的浮萍,东一丛西一簇地长着些叶片肥厚、形状怪异的水草,几棵枯死的树木歪斜地立在水中,枝干扭曲,像溺死鬼伸出的手臂。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息更加浓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腥气,令人作呕。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不知名水虫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更添诡异。
“踩着草墩子走!看准我落脚的地方!一步错,神仙难救!” 老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像一只灵活的狸猫,试探着踩上一个露出水面的、长着苔藓的草墩,确认稳固后,才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在鬼门关前徘徊。生与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