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徐城往事 3（2/2）

东方志听着在奇怪的回答，有点想笑，可惜他却连笑都做不到，他却是用一点余光果然看见名叫包治的老人身边，有着一只用纸垫着的一只烧鸡，正散发诱人的香气。

包治笑着开口道：当今的世道，馒头都难找，更何况鸡肉了，这是我费老大力气从山里捉来的野鸡，想吃啊？不行的，现在的你，鸡肉再有营养你怕也是嚼不动，还是先喝药把身体养好，能坐起来再说！

说着，包治却把已经熬好的药从火上拿下来，找了个碗倒进去，端到东方志跟前。

东方志看着他，包治却是十分熟练的捏开他的嘴，让他只管咽下去就行，然后就这样轻轻倒进他的嘴里，东方志尽力的控制着咽下去，包治的药似乎与他之前所见过闻过喝过的都不一样，也许也是因为他的病也是很鲜为人知的一种，或者好几种吧。

东方志喝下药，似乎真的感觉浑身上下的疼痛都有所缓解了，包治却也是松口气，重新坐回到火堆旁，拿起烧鸡，撕着吃起来。

东方志就这样一直从中午躺到傍晚，看着茅草搭的小屋，想着昨天的一切，直到眼睛发酸，他才闭上眼睛。

包治的药似乎真的有着不同寻常的功效，他喝下药，就这样躺着休息了一天，竟然真的可以开口说话了。

本来他可以开口说话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开口询问一大堆问题，可好在包治已经把他的疑惑解答的差不多了，因此他在沉默许久之后，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谢谢你，我叫东方志。

包治听见他的声音，却并不是太意外，只是笑了笑开口道：嗓子看来好的最快，确实，你身上的伤最主要的也不在嗓子，可以说话了，应该也就能吃些东西了，光喝药是不行的。

说着，包治果然端来一碗熬的很烂的小米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东方志自然只能张开口，就这样让包治这个老人给他喂着米粥，他实在没想到，在经历家破人亡的痛苦之后，竟然还能有这样天使一样的老人给他救赎。

东方志心中万分感激，但可惜，他早已没有什么能力报答包治。

包治好像又读懂了他的心，竟然又开口笑道：不用想着怎么报答我了，我是不在乎这个的，既然被我救了，就这样好好养伤，不要辜负我的药就行了，你这个身体，从山上摔下来，除了遍体鳞伤，经脉具损之外，竟然只有几处骨折，我还以为你后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只有脑袋能动了呢，你真的是运气极好了，就这样好好躺着，每天喝两碗药，大概十多天就能坐起来了。

东方志喝完粥，却是十分急切的开口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路？

包治轻轻摇摇头说道：即使是有我为你治疗，最少也要两个月！你若是非要逞强，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那这个时间也只能越来越长。

东方志终于忍不住叹口气，他的心在经历极剧的痛苦之后，反而有些麻木了，看着又坐回到火堆旁的老人，他的心中积攒着许多话，却好像始终说不出口。

包治缓缓开口道：话攒在心里，病也会变得很难好的，你还不如说出来，我都救了你的命了，万一真的能有办法帮助你呢！

东方志的嗓子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听见包治的话，他心中的话语，终于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来。

东方志慢慢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把自己一家三口，是如何被土匪烧毁房屋，如何在徐城苟活三年，如何在废墟中活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忍受不住逃向山里，然后，先是父亲，再是母亲，纷纷离自己而去，然后，自己坠落山崖，到了这里。

东方志说着，一边眼中泪水模糊着，可一边却又被仇恨的怒火烧干，就这样，他讲到夜幕降临，火堆旁的包治却始终是不发一言，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

许久，包治终于轻轻叹口气，仿佛没有任何同情于东方志。

只是因为，包治的心里也麻木了。

包治自永州过来，一路上，他救治了无数被土匪强盗伤害的平民百姓，早就不知见过多少东方志这样家破人亡的惨剧了，他一开始页悲哀着同情着，可到了现在，他也变得麻木了，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救人，可是，以他的力量，真的也救不过来了，整个中原就好像一个装满痛苦，装满伤者的医馆。

包治在黑暗里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伤好了，就继续逃向宣州那边吧，我会指给你一条小道，这条道上应该不会遇到土匪，到了宣州也千万不要停步，继续打听着往凉城那边去，或许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真正安全。

包治一路过来，一路也不知救了多少伤者，指给了他们去往宣州的路，东方志也只是其中一个，并且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是，这个少年似乎是不同，他深邃的目光在夜里闪动着，许久没有回话。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慢慢开口：不，我不会走。

包治问道：留下来干什么？

东方志坚定的开口：报仇。

包治轻声笑着摇摇头，他开口道：活着不好吗？你的爹娘也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没有力量去和那些土匪拼命的。

东方志开口道：在梦里，我也已经细细考虑过了，确实，我应该好好活着，可是真的就这样离开，我心里的仇恨也永远不会化解，就这样带着执着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我宁可死在报仇的路上。

包治无言的转过头，他救过的人里，肯定也会有像他这样执着的，而这个少年，远远比他们更没有力量，却也远远比他们更执着，包治没办法，他只能希望自己能在他还躺着的几天里，劝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