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凉城往事 3（2/2）

可此刻，孔一鸣远远的躲在一旁，却是突然停下后退的脚步，眼神不自觉的看向那父子二人，原因就是此刻的两人，却是不同寻常的静坐着，江澄闭着眼睛，江尽脸上不屑一顾，却也是安安静静的，并未向之前一样撒泼，这少见的一幕，使得孔一鸣也不禁疑惑的停下偷看。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这次这么安静？孔一鸣听不到。

江澄静坐在笼子外，他说的话却是：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尽冷笑一声开口道：哦？

江澄缓缓开口道：你心里头在意的，还是许多年前，众门派抢夺乱世剑那件事，对吗？你在那时看见了那些人贪婪、互相残杀的模样，便从此深深记在心里，于是便对他们不屑一顾，你记得他们因为乱世剑，想要抓住，甚至杀了我们，你心里还恨着他们，对吗？你之所以一次次的挑衅他们，还是因为从始至终你就从未看得起他们，对吗？

江尽冷笑着，缓缓开口道：亏你还记得这些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还以为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围杀的我们，忘了你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忘了那些门派贪婪的样子，可你居然还不计前嫌，把这些让人作呕的人都请到你的寿宴上来，老头，你好好告诉我，你建立了神剑阁，也成了一派掌门之后，是不是还理解那些人了？

江澄微微一笑，却是轻轻掀起衣服，露出许多年前，与众门派那一战留下来的伤口，他缓缓开口道：江尽，你知不知道，受的伤会好，留下伤口的人其实也会变的！我相信他们……

江尽此刻却是抢着说道：可你别忘了，伤口可是会永远留下来的！你真的能保证那些人，和几年前不一样了？

江澄的眼神充满信心，他缓缓开口道：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感动的，就是信任了，不是吗？因为信任，李大侠和无名才用神符令，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如果这个世界上永远都充满猜疑，永远都充满不信任，那么这个世界是不会往前走的，我知道信任一个人很难，可我们不得不去做，只要有一个人开了这个先河，那么一个接一个，会有好多人接着这么做的，也许只有有了信任，好多坏人才能改变。

江尽冷笑着开口道：你想做第一个信任他们的人？

江澄微笑开口道：我愿意。

江尽看着江澄满脸的微笑，许久，他才无奈的摇摇头，有时候，他是真的觉得他这个老子很傻，傻出天际，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会因为他的傻而去信任他，跟随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傻，其实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智慧。

江尽缓缓开口道：你信任他们，觉得他们已经改变，这都无所谓，可你偏要把乱世剑拿出来，我始终不明白，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改变，也许只是掩饰而已，你把这样东西重新拿出来，真的不怕重新勾起他们的欲望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外面的那些人会怎么看你？无论你有没有动歪心思，他们都会说你自私，说你私藏乱世剑！你以为你这些年攒下的名头够大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给予你荣耀的那些人，也能凭一张张嘴再把你推下去！

江澄微笑着，却是缓缓开口道：你觉得，你老子我会在乎那些虚名吗？你觉得我是为了虚名，才做之前的那一切的吗？

江尽不禁皱眉开口道：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江澄眼神坚定，他却是微笑开口道：我为的是我自己心里的安稳，我不是圣人，而且就算是圣人，也如我刚才所说的，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改变，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贪婪，会也想要去找那虚无缥缈的宝藏，所以我宁可光明正大的把东西拿出来，让所有人一起监督我，也让所有人互相监督，我也不能真的就这样瞒着所有人一辈子，我永远都不希望我的心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愿意光明磊落的活着，也光明磊落的死去，无论外面的人会不会诟病我，更重要的是因为，我说过了，我相信外面的那些人已经改变，许多年前他们都没有寻找到的东西，我坚信他们已经放弃，我既然信任他们，就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否则，这信任从何说起？

江澄微笑道：真正重要的不是剑，而是心，乱世剑没了，万一后面又出现什么乱世刀，乱世枪，人的心若是不改变，是不是争夺还会一次次的出现？乱世剑有无名和江澄帮忙隐藏，可我若死了，无名若死了，会不会又有人拼尽全力把剑拿出来，重新争夺？所以，真正重要的，是人心！我相信人心已经改变，所以我也觉得，这把剑已经失去了它“乱世”的本领，所有人早就对所谓的宝藏嗤之以鼻，它或许能发挥它原本的作用，仅仅作为一把神兵利器在剑客的手中，“魔剑”能真的变成“神剑”！

无论是谁，听了江澄的话，也许都会觉得可笑，人世间的人，谁都没有读心术，谁也都不能控制谁，哪怕品行端正的君子，都不能保证他永远品行端正，外表是好人的人，谁也不敢保证他内在如何，就连朋友也会背叛你，没有读心术，谁又能真的完全信任谁？

所以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的，你若是完全信任一个人，反而容易给自己带来灾祸，因此每个人为了自卫，对于其他人，永远都会存在警惕，存在猜忌，若一个人真的傻傻的信任所有人，这样的人一定是活不长的。

可没办法，世界上偏偏就有像江澄这样的人，愿意去傻傻的信任其他人，永远用自己的信任去感化其他人，他希望世界越来越美好，于是用这种方式去努力，谁都能说他傻，可谁都不能说他错。

若是真的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信任他人，同时自己也永远不会撒谎，那么这世界估计真的能变简单太多。

江尽没了办法，只剩下无奈的叹息，他隐隐已经觉得，他老子这么做，一定得给他自己带来祸患，可他却无法劝说，更无法反驳，他再猖狂，也无法做到反驳自己父亲，这是身为儿子，刻在骨子里的品质，他可以想尽办法的去阻挠，去捣乱，可等到父亲认真的说起来了，他就没办法不信任他了，更何况，他这位父亲的品质与作为，会让好多人佩服、尊敬，因此，好多人也都会信任他，跟随他。

江澄微笑着开口道：儿子总能理解老子的，对吗？

江尽皱着眉头，靠在铁笼子上一言不发。

江澄微笑着，却是缓缓从怀中掏出某样东西，放到了笼子里面。

江尽缓缓转头，看见了一本书一样的东西，他不禁皱眉开口道：这是什么啊？

江澄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你自创的那些剑法，我都记下来了，把它们编成了一本剑谱，我打算把它收录在神剑阁的剑谱集里，以后若有弟子想学，就让他拜你为师，你教给他！

江尽惊讶的转头开口道：你傻了吧？这些剑法在外面那些人眼里，可都是大逆不道的剑法！你这么干不怕他们口诛笔伐你？

江澄却微笑道：邪门歪道的剑法，若是用在罪大恶极的坏人身上，难道不也是一种正道做法？正如我刚才说的，重要的是心，不是剑或者剑法，再好的剑法，若是用来伤害好人，它也会变成邪门歪道，再下流的剑法若是用来行侠仗义，也绝对是名门正派！外人认为它不好，可你别忘了，人是会变的，变化的路，总要有人走出第一步！

说着，江澄缓缓起身，最后开口道：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就是寿宴了，就算你还是心有芥蒂，明天至少给我安分些吧！我走了。

说着，江澄缓步走出空地，徒留江尽轻轻捡起那本剑谱，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