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父亲(1/2)
张青母亲下葬后的第三天,山间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湿冷地附着在新建的坟头,也附着在人的心头。
村子里算得上气派的二层小洋楼,此刻却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张青推开父亲房间虚掩的门。
老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
窗外,是薄雾笼罩的村庄,以及更远处,那座新起的坟茔所在的山坡。
父亲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正极其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桌上母亲的遗像。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怕惊扰了照片中的人,又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像一张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弓,透着疲惫和苍凉。
张青喉咙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爸。”
擦拭的动作没有停,过了好几秒,老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嗯。”
“跟我去渝城吧。”张青走到父亲身后,看着母亲照片上永恒定格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城里条件好些,我也……方便照顾你。”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
母亲的离去已经抽走了他半条命,他不能再让父亲独自留在这座充满了回忆的空房子里,日夜面对这无边的孤寂。
父亲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遗像上,落在妻子温和的眉眼间。
楼里很静,能听到屋檐下残留的雨水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嗒……嗒……
良久,老人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固执。
张青心中一急,上前一步:“爸!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走了,”父亲打断了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带着沉甸甸的回响:“你娘回来……会找不到家。”
一句话,如同定身咒,将张青牢牢钉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因常年劳作而粗大变形。
此刻却小心翼翼捧着相框的手指,看着他那仿佛一夜之间被岁月压得更弯的脊梁。
所有劝说的话,所有准备好的理由,在这一刻,被这句最简单、最朴素、也最沉重的话语,击得粉碎。
这不是固执,不是守旧。
这是根。是生长于这片土地,与另一个灵魂缠绕共生了大半辈子,无法、也不愿剥离的根。
母亲不在了,但这房子,这村庄,这山,这水,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父亲守在这里,守的不是一座空屋,而是他们共同经营了一生的家。
是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魂灵能找到的……唯一的归处。
张青沉默了。
他理解了这份沉默背后,那浩瀚如海、却无声无息的深情与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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