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月季(2/2)
一股冰凉而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的仇,”张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我来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灵堂上巫敏的画像,扫过那具冰冷的沉木棺椁,最终落回巫骄阳赤红的双眼。
“需要时,”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如同敲钉入木,“我会来找你。”
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没有抱头痛哭的宣泄。
只有最简洁的交代,最直接的承担。
这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反而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冲击力。
巫骄阳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紧绷到极致的拳头,在张青手掌的按压下,微微松弛了一丝。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一下头。
眼中那狂暴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决意。
巫妈的眼睛红肿,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劝说一下两个年轻人。
可结果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仇恨,什么样的劝说都没有效果。
巫爷爷似乎苍老了好多岁,他慢慢走上前,拍了一下张青的肩膀:
“青,记得你还有巫家是你的后盾,不要单独行动。”
葬礼的仪式繁琐而古老,充满了巫家特有的神秘色彩。
吟唱、舞蹈、祭祀……一切都在一种极致的压抑和肃穆中进行。
当棺木被抬起,送往位于寨子后山禁地的祖坟时,送行的队伍沉默如山。
落葬,封土。
一座新的坟茔,依山傍水,坐落在一片开满不知名白色小花的山坡上,与周围几座古老的墓碑并列。
人群再次沉默地散去,将这片空间留给逝者和她最亲的人。
张青独自一人,留在巫敏的墓前。
他缓缓蹲下身,将一直小心护在怀里的一束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那不是寻常祭奠用的菊花或白百合,而是一束带着露水的、娇艳欲滴的……粉色月季。
他曾听她无意中提起过,她小时候最喜欢巫家寨后山一种野生的粉色月季。
觉得它们不像别的花那么娇气,带着一股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拂过上面刻下的、属于她的名字。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脑海中,是她最后转身离去时,那决绝而坚定的背影;
是她躺在白布下,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
是那个贴在门上,略显幼稚的粉色标签……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凝固成了眼前这座冰冷的、沉默的坟。
他没有哭,也没有立下更多的誓言。
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山风渐起,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那束粉色月季柔软的花瓣。
他终于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腿,缓缓站起身。
俯下身,嘴唇轻轻贴近那冰冷墓碑的顶端,如同一个郑重的、无声的吻别。
然后,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转身,迈步离开。
一声低语,随着山风,轻轻飘散在墓前,飘向那座新坟: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