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退路(1/2)
次日,青禾没有请假。
一睁眼,天光已经大亮,头疼得像有把小锤子在里头节奏感十足地敲着,一跳一跳的疼,喉咙也干得发紧。
采薇早就候着了,见她醒来,立刻捧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喝下去胃里确实舒坦了不少。青禾喝了汤,又勉强用了些早饭。
她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都没怎么睡安稳。
但辰时一到,她还是换了那身当差穿的靛蓝色粗布旗袍,又在面上薄施了点脂粉遮掩倦色,便匆匆出门往圆明园去了。
园子里一切照旧。
夏末的暑气还未散尽,草木依旧蓊郁,只是清晨的风里已经带上凉意。菜圃那边,孙嫲嫲正带着人浇水,见她来了,笑着招呼一声,便又转头干活去了。
青禾像往常一样先去查看了药田的长势,又蹲在田埂边拔了会儿杂草。手指沾着湿润的泥土,鼻尖是熟悉的青草气,这些日常的重复劳作,让她那颗从昨夜起就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了一些。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活计上,比以往更加谨言慎行。不管在谁面前说话,总要先在脑子里过上两遍,措辞也格外简短谨慎。暴露在大棚外的空地上时,她经常警觉地查看有没有苏培盛或者高福的身影。
她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感知外界,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
出乎她意料的是,胤禛往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再也没有在圆明园里出现过。起初几日,青禾简直是风声鹤唳,每次园子里有稍微大些的动静,她的背脊都会下意识地绷紧,心跳漏跳半拍,以为是他来了。
可日复一日,直到九月初,都平静无波,她也渐渐安了心。
只有高福会隔三差五到宅子一趟,有时是送些时令果子,八月脆的鸭梨、紫嘟嘟的葡萄、红艳艳的石榴。有时是传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王爷说天凉了,姑娘记得添衣,这些料子给姑娘做秋衣”,或是“十三爷府上送了些螃蟹,王爷让分些给姑娘尝鲜”。
每次面对高福那张笑眯眯的脸,青禾都只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恭敬地谢恩,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又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酸涩。
是失落吗?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他不来才好,不见面,那晚的尴尬或许就能慢慢淡去,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八月底的时候,王府里派了人来,是外院一个管事的,身后跟着三四个低眉顺眼的中年男女。
那管事对青禾很是客气,一进门就躬身道:“王爷吩咐说姑娘府上人口渐多,恐饮食单调,特让奴才寻了几个手艺还过得去的厨子来,给姑娘瞧瞧。姑娘若看着合眼缘,便留下使唤,若不喜,奴才再领回去。”
青禾当时就愣住了,看着面前这几个自称擅长鲁菜、淮扬菜、粤菜的厨子,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亲一下附带送几个厨子?这是什么路数?犒劳?补偿?
她心里乱糟糟的,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客气地说:“王爷厚爱,青禾感激不尽。只是......府上已有厨娘,一时也用不了这许多人。”
一来一回打了几次官司,她最后只留下了那个做淮扬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姓吴,身形微胖,面容和善,手指干净,说话也爽利,自称曾在扬州一大户人家帮厨多年。
青禾前世是南方人,淮扬菜清淡精细,或许合自己口味,吴嫂子看着也挺好相处,应该不至于和原本的宋妈妈起什么冲突。
人留下了,青禾心里的警惕却没放下。
她私底下悄悄叫来冯嫲嫲,拐着弯地问:“嫲嫲,厨房原本只宋妈妈一人,如今又添了位吴嫂子,她们若要各展手艺,灶台、家伙什儿可还够用?会不会转不开身?”
冯嫲嫲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地回道:“姑娘考虑得是。如今人口多了,口味也杂。老奴看,倒是可以把西边那间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砌个灶,多添置些锅碗瓢盆。宋妈妈掌总,吴嫂子也能有个施展的地儿,两不相扰,也好让姑娘多尝尝不同的风味。”
青禾点点头,心下稍安。
冯嫲嫲又补充道:“宋妈妈是个明白人,老奴前儿个还听她说,正想学几道南边的点心花样呢,吴嫂子来了,正好请教。”
这话算是给青禾吃了颗定心丸。
于是,西厢房很快被收拾出来,砌了新灶,厨具餐具也添置了一套。宋妈妈果然没什么不满,反而对新来的吴嫂子颇感兴趣,两人偶尔还在厨房里交流些食材处理的法子。
从此,青禾的餐桌上,除了宋妈妈拿手的北方家常菜和面点,也时常出现一些精致的淮扬风味。
比如清炖蟹粉狮子头,肉圆嫩如豆腐,汤清见底,鲜美异常。又比如大煮干丝,刀工精细,汤汁醇厚。还有文思豆腐羹,豆腐丝细如发丝,入口即化。
九月初的一个休沐日,秋高气爽。
青禾一大早便起身换了身便于出行的衣裳。上身是秋香色缠枝纹暗花缎的窄袖夹袄,下身配着一条靛青色的马面裙,裙幅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插了支素银簪子,耳饰没戴,干净利落。
她吩咐备了马车,只让采薇跟着,再加一个车夫钱贵,便径直往京郊怀柔的庄子去了。
马车出了城,道路渐渐不那么平整,颠簸起来。窗外的景色也从规整的街市屋舍,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深秋的田野呈现出层层叠叠的丰富颜色,收割后的稻茬泛着浅黄,远处山林的叶子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与褐,天空是澄澈高远的蓝,几缕白云薄薄地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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