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破妄显真(1/2)
麟德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沉重而脆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林战抛出的一系列图表和数据,如同无形的巨锤,已将“祖制不可违”的道德高墙砸出了巨大的裂缝。然而,保守派的攻势并未完全瓦解,他们如同受伤的困兽,准备发起最后一次,也是最阴险的反扑。
礼部尚书王崇古,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面容古板,此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持笏板,再次出列。他没有再看那些令他头晕目眩的图表,而是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看似无法辩驳的指控——道德污点。
“陛下!”王崇古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沉痛,“林督造所言琼州之利,或有不虚。然,其行事之法,臣仍以为大大不妥!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林督造在琼州,广开作坊,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此风一开,天下士农工商,皆逐利而去,谁还安心耕读?谁还秉持仁义?长此以往,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此乃动摇国本之大害,远比些许钱粮之增,更为致命!”
“与民争利”!
这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指士大夫阶层最深层的价值观。在大夏正统观念中,商贾为末流,官员经商更是大忌,是“与民争利”,是道德沦丧的标志。王崇古此言,是要将林战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即便你有千般功绩,一旦背上这个罪名,便是根基动摇。
不少中间派的官员闻言,也微微颔首,面露忧色。的确,林战功绩卓着,但这“与民争利”的行为,始终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就连宝座上的夏仁宗,眉头也再次蹙起,这个问题,关乎朝廷体统和士林清议,他不得不慎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战身上。想看他如何洗刷这“原罪”。
林战面对这致命一击,神色却未见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将对手引以为傲的伦理战场,彻底颠覆的机会。
他没有立即开口反驳,而是转身,从那名一直静立的工匠手中,接过最后一份卷轴。这份卷轴,比之前的更加厚重。他缓缓展开,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
“王大人忧国忧民,拳拳之心,林战感佩。然,大人可知,您口中这‘利’字,究竟是何物?您所忧之‘民’,又是何等光景?”
他不等王崇古回答,将卷轴高高举起,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请看!此乃琼州府近三年来,由户房、医官署、学政司联合统计之《民生实录》!”
卷轴上,不再是冰冷的产量数字和曲线,而是一组组关乎普通百姓生存状态的、触目惊心又充满希望的数据:
“琼州府辖下七县,丁口三十万。新政前三载,年均人食粗粮不足二百斤,岁饿殍者逾千;幼童夭折,十中有三;民众多目不识丁,百人中识文断字者不足五指之数!”
林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沉痛:“这便是王大人要守的‘祖制’之下,我大夏子民的真实写照!食不果腹,幼子夭折,浑噩度日!这便是诸位大人安居庙堂之上,所要维护的‘仁义’基石吗?!”
殿中一片哗然!许多官员,尤其是久居京城的官员,从未如此直观地接触到底层百姓如此惨淡的数据。那一个个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血泪。
“而如今!”林战话锋一转,如同拨云见日,“经三年新政,琼州丁口增至三十五万!为何?因孩童夭折率已降至百中无一!人均年食细粮超三百斤,且餐餐见油腥!为何?因工农兴盛,百姓有业可就,有银可赚!适龄蒙童入学率,已超六成!琼州府库岁入,七成用于兴修水利、开设医馆、广建学堂!此非与民争利,此乃为民创利,与民分利!”
他目光如电,扫过王崇古等保守派官员,厉声质问:“王大人!诸位弹劾林战‘与民争利’的大人!林战请问,若使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子女安康、有书可读,这般‘利’,是恶利否?若此为民‘争’得之‘利’,林战在此立誓,愿为之争遍天下,争它个朗朗乾坤,争它个盛世安康!敢问诸位所坚守之‘祖制’,可能让天下黎庶,皆如琼州百姓般受惠?!”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九天惊雷,轰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用最朴素的民生福祉,对抗虚无的道德指控,威力无穷!
王崇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赖以立论的“义利之辨”,在“吃饱饭”、“孩子能活”、“有书读”这些最基本的人性需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强辩道:“诡辩!此乃诡辩!利欲熏心,终将惑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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