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佛道之辩(1/2)
林战以数据构建的功绩长城与那石破天惊的“海疆预言”,如同两道惊雷,在麟德殿内炸响,震得先前那些慷慨激昂的弹劾者们哑口无言。数据冰冷而确凿,预言沉重而逼人,将“祖制”、“与民争利”的道德指控冲击得摇摇欲坠。支持林战的军方将领和务实派官员,脸上已露出胜利在望的振奋。
然而,多年的权斗经验,让那些最顽固的反对者绝不会轻易认输。就在殿内气氛明显偏向林战,夏仁宗也面露赞许之际,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执拗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老臣仍有疑虑!”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钦天监的监正,须发皆白的秋官正周淳。他手持笏板,步履蹒跚地出列,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固执。钦天监掌察天文、定历法、释异象,在“天命所归”的古代,其话语自带一层神秘光环。
“周爱卿还有何言?”夏仁宗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周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林少监所言数据、预言,或有所据。然,天道幽远,岂是区区数算可尽窥?自去岁至今,天象屡现异常!春分日晕,夏至荧惑守心,更有近日,彗星出东方,扫太微垣!此皆天示警兆也!”
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指向林战,声音陡然尖利:“老臣夜观天象,推演历法,此等异象,正应在东南!应在‘奇技淫巧’乱法度、‘匠作之术’惑人心之上!林战在琼州所为,尽弃圣人教化,独尊机巧之物,此乃逆天而行,故而上天降罚,示警人间!若再纵容此等行径,恐非仅海疆之患,更有倾覆社稷之危啊!陛下!”
这一击,可谓歹毒至极!将自然现象与政治斗争强行捆绑,用虚无缥缈的“天意”来攻击实实在在的政绩,这是保守派最擅长也最难以彻底辩驳的武器。一旦皇帝对“天命”产生疑虑,之前所有的数据功绩都可能被瞬间推翻。几位原本有些气馁的御史言官,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连龙椅上的夏仁宗,眉头也深深锁起,他或许不信鬼神,但“天象示警”关乎皇权合法性的敏感神经。
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战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天道”层面的诘难。
林战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这正在他借助“思维实验室”推演的几种反扑剧本之中。他并未立即反驳,而是再次躬身,向夏仁宗奏道:“陛下,天象玄奥,非臣一介凡夫所能妄断。然,秋官正所言,关乎天道人心,不可不察。臣恳请陛下,允准两位方外之人上殿,一同参详这天象真意。”
方外之人?满殿皆惊。在这决定国家重臣命运的关键时刻,林战竟要请和尚道士上殿?
夏仁宗也愣住了,但看到林战沉稳的眼神,沉吟片刻,道:“准奏。宣!”
片刻后,在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两位老者缓步走入大殿。一位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清癯,目光澄澈,正是京城大相国寺的住持了尘禅师。另一位身着玄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乃是皇家道观朝天宫的清虚真人。
这二位,皆是当今佛道两教的领袖人物,德高望重,平日连皇帝也以礼相待。他们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又与林战有何关系?
原来,林战深谙“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的道理。早在琼州工坊出产优质琉璃时,他便命人精心打磨了几副水晶镜片,制成“显微镜”和“望远镜”的雏形,作为礼物赠予二位高人。了尘禅师透过“显微镜”看到水中万千“微虫”(微生物),对“一花一世界”有了更直观的震撼;清虚真人则用“望远镜”夜观星海,对宇宙之浩瀚惊叹不已。林战并未强行传教科学,而是与他们探讨格物所见之“理”与佛道所悟之“道”是否有相通之处。一来二去,这两位智慧长者,不仅对林战的“格物”之学产生了浓厚兴趣,更欣赏其不倚仗奇技而妄自尊大、反而谦逊探讨的态度,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次林战料定对方会以天象发难,便提前恳请二位在关键时刻,以超然身份,为“格物”正名。
“阿弥陀佛。”了尘禅师先向皇帝施礼,然后转向周淳,声音平和如涓涓细流:“周大人适才所言天象示警,贫僧略有耳闻。然,贫僧有一问,请教大人:昔日六祖慧能有言,‘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大人所见彗星扫垣,是天在动,是星在动,还是……大人之心在动?”
一语既出,满殿寂然!
这是禅宗着名的机锋!了尘禅师直接将问题从外在的“天象”引向了观察者自身的“心念”。所谓吉凶祸福,更多是人心根据自身立场和欲望所做的投射和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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