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麟德殿惊变(1/2)

启明六年的初春,一场迟来的桃花雪刚过,宫墙瓦檐上还凝着细碎的银霜,阶前的冻土却已悄悄透出几分润意。按说该是冰消雪解、朝局渐稳的时节,麟德殿内的空气却比隆冬还要滞重,仿佛一柄浸了寒的利剑,悬在每个朝臣的心头,只待某个契机便要骤然落下。

大朝会已近尾声。朱红殿柱下,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乌纱帽翅整齐如林,朝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丹陛之上,夏仁宗赵珩端坐于九龙御座,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瘦。三个月前黑山口大捷的捷报曾让他龙颜大悦,此刻眉宇间虽仍有几分战事得解的宽慰,眼角眉梢却嵌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那是帝王制衡朝局、日夜筹谋的劳瘁,藏在冕旒垂落的珠串之后,若不细看,便只当是春寒浸体的倦意。

“户部奏请春耕粮种调配事宜,准了。”仁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穿透力,“吏部考察的外放官员名单,朕已圈阅,着令三日后赴任。若无他事——”

侍立阶侧的内侍总管李德全躬身半步,正要扬声唱喏“退朝”,御史台队列中却突然响起一声沉稳有力的应答,如同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大夫周正清已从队列中缓步出列。他身着绣着獬豸的绯色补服,腰束玉带,手持象牙笏板,背脊挺得笔直如松。此人年近五旬,须发微霜,素来以刚直敢言闻名朝野,去年曾因弹劾贪墨的漕运总督而名动京城。但官场中人更清楚,这位“铁面御史”的府邸与三皇子李琮的潜龙邸不过隔了三条街巷,府中幕僚更是三皇子的旧部——这份“过从甚密”,是朝堂上半公开的秘密,只是无人敢当众点破。

周正清走到殿中,撩袍跪地,将笏板高举过顶,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相击:“臣要弹劾镇北侯、领格物院事林战——倚功自傲,专权跋扈,结党营私,其心可诛!此等行径已违人臣本分,长此以往,必成我大夏社稷之大患!”

“轰”的一声,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麟德殿内炸响。原本寂静的朝堂瞬间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涨潮的海水,从殿角蔓延至殿中。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丹陛上的帝王,有人则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瞥向武官班列的前端——那里站着的,正是这场弹劾的主角,林战。

林战身着玄色麒麟补服,身姿挺拔如北疆的青松。他年方三十有二,面容俊朗却不显轻浮,下颌线绷得紧实,一双眼睛深邃如潭。黑山口一战中,他以格物院研制的霹雳炮大破北狄骑兵,创下了“以一当十”的战绩,班师回朝时,仁宗亲自率百官至承天门迎接,封爵镇北侯,加领格物院事,风头无两。此刻面对如此凌厉的弹劾,他却面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周正清口中的“国之大患”与自己毫无干系,又似早已将这朝堂风波洞悉于心。

丹陛上的仁宗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指尖轻轻叩了叩御座的扶手,声音依旧平稳:“周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乃是本分,但弹劾朝廷侯爵、有功之臣,需得有实证支撑。林爱卿于黑山口力挽狂澜,保我北疆万里河山,功在社稷。你且细细奏来,若有半分虚言,朕定不轻饶。”

“臣遵旨!”周正清叩首起身,神色愈发坚定,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缓缓开口,每一条罪状都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其一,专权跋扈,目无王法!”周正清的声音掷地有声,“林侯爷恃黑山口大捷之功,将军国利器视为私产!此前兵部因边军整训之需,屡次咨问‘霹雳营’操典细节——此营乃是以格物院火器组建,其训练之法关乎边军战力提升,本应属朝廷公器。然林侯爷竟以‘格物院秘技,非经其亲准,不可外传’为由,三番五次推诿拒答!兵部尚书张大人亲自登门拜访,竟被其府中门房以‘侯爷研究火器正忙’为由挡在门外,足足等候两个时辰而不得见!陛下,兵权乃国之根本,火器操典更是克敌制胜之关键,岂能由一人私掌?此等行径,非专权而何?”

他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张启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在触及仁宗目光时停住了脚步,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殿中不少武将也面露不平——林战的霹雳营战力惊人,他们早想借鉴其训练之法,却都碰了钉子,此刻被周正清点破,心中的郁气难免显露出来。

周正清见状,底气更足,继续说道:“其二,结党营私,遍布亲信!林侯爷以‘格物之学’为名,广纳门生弟子,从琼州的蛮荒之地到京城的繁华市井,再到江南的鱼米之乡,所谓‘格物门生’已遍布朝野地方。这些人以林侯爷为核心,互通声气,彼此举荐——前几日吏部提拔的江南盐运使苏文彦,便是林侯爷的亲传弟子;琼州知府王怀安,更是其当年在琼州开矿时的幕僚!更有甚者,林侯爷与靖王赵钰过往甚密,靖王府所需的新式军械,皆由格物院优先供给;江南苏家富可敌国,为格物院提供巨额资金支持,而苏家的子弟则尽数进入格物院任职。如此盘根错节,形成势力,臣听闻,其琼州基业之中,大小职位非林氏亲信不用,非格物门生不取,俨然成了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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