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芷领队,(2/2)

有人在“尸体”旁试图施以完整的救治流程,结果自己被“敌方”木棍击中,“阵亡”出局;有人听到“伤者”逼真的惨叫,吓得手脚发软,连最基本的包扎都无法完成;团队协作更是混乱,不同颜色布条的伤员被胡乱堆放,后送通道堵塞……

小芷穿梭在弥漫的烟雾和混乱的人影中,娇小的身影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坚定地出现。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不断地纠正、呵斥、示范。

“低头!你想被流矢射穿吗!”

“那是红色标记!先处理黄色!按规程来!”

“用你的身体挡在他上面!对!就这样!”

转折发生在一个年轻的弟子身上。他在烟雾中奋力拖拽一名“腿部重伤”的同伴,因恐惧和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竟失手将“伤员”摔在地上,造成“二次伤害”。颜料(模拟血液)汩汩流出,那年轻弟子看着同伴痛苦(模拟)扭曲的脸,和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瞬间脸色惨白,僵在原地,泪水混着汗水流下。

“我…我不行了…我做不到…”

就在这时,小芷冲破烟雾,疾步上前。她没有看那崩溃的弟子一眼,而是迅速跪在“伤员”身边,手法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检查、固定、止血,同时沉声对周围所有愣住的队员吼道:

“都给我看清楚!记住他此刻的感受!记住你的犹豫、你的失误,会让同伴付出什么代价!”她的声音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然后,把这份恐惧,给我变成下一次出手快零点一息的力量!把这份愧疚,变成绝不能倒下、绝不能放弃的信念!”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冷静得近乎残酷。那名失手的弟子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沾满污秽和“鲜血”的侧脸,那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与坚定。

训练继续。汗水浸透衣背,颜料(模拟血液)和泥污沾满全身,木棍击打在身上的淤青火辣辣地疼。但混乱在减少,效率在提升,眼神在改变。队员们开始学会在噪音中捕捉指令,在烟雾中辨认同伴,在“死亡”的威胁下,本能地做出最有效的急救动作。

小芷在一个“腹部重伤”的队员身边处理,那队员因模拟的剧痛,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入她的皮肉。小芷眉头都没皱一下,灵力运转不停,直到完成包扎,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紧绷的手背。那只死死抓住她的手,仿佛被这无声的安抚融化,缓缓松开了。

夜幕降临时,演练终于结束。

演武场一片狼藉,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淡淡的颜料腥气。救护队的成员们或坐或躺,精疲力尽,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不再有清晨时的迷茫与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淬炼的沉静,以及彼此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沉默地整理着散落的急救包,动作间有了章法,那手上的伤痕与污渍,是这堂课上最深刻的勋章。

林晚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静静地看完了后半程。她缓步走来,没有询问训练成果,没有点评得失,只是将一件干净的外袍轻轻披在小芷已然僵硬的肩上,又递上一碗温热的汤药。

小芷接过陶碗,指尖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望向师父。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沾着泥点,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在疲惫的深处,闪烁着如寒星般坚定、锐利的光芒。她终于明白,医者之仁,有时需要用最坚硬的意志和最迅速的铁腕来扞卫。在修罗场,慈悲,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力量才能施展的奇迹。

月光如水,洒在一片寂静的演武场上,只余下队员们整理行装的窸窣声,和那面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的、象征希望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