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守心,(2/2)

“谷主,”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医师找到林晚,眉头紧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那些终究是凶尸,体内怨气未净,万一受刺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温宁小友虽是好心,但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林晚尚未回答,刚结束救护训练、额角还带着汗珠的小芷恰好走来。她脆生生地开口:“王医师,我们救护队拼尽全力救治的伤员,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之时,与这些‘无言者’此刻的状态,在‘需要救助’这一点上,有何本质不同?师尊常教导我们,医者眼中,当只有‘需救者’,而无‘该弃者’。”

阿禾也从生机结界的方向走来,感受到此处的议论,轻声加入:“我的结界能滋养万物生机。它们身处结界范围内,我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残留的怨气确实在被缓慢消弭,虽然微乎其微,但确有一丝极淡的生机在复苏。或许……它们并非无可救药,只是病了,病了很久很久,需要更耐心、更不同的疗法。”

众人的话语,渐渐汇聚于“万物可渡”这四个沉甸甸的字上。

观念的彻底转变,发生在一个深夜。

一名负责夜间巡逻的年轻护卫,因天色昏暗,不慎踩空,扭伤了脚踝,剧痛之下坐倒在地,一时无法动弹。四周一片漆黑,寂静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危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沉重的、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心头一紧,忍痛摸向腰间的药淬短刃,青色的宁神光辉亮起,映出一张紧张的脸。

然而,从黑暗中走出的,并非敌人,而是一具日常负责搬运石料的“无言者”。它僵直地走到他身边,停下,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然后,它缓缓地、尽量轻地弯下腰,伸出干枯却稳固的手臂,将他背了起来,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远处有灯火光亮的医庐方向走去。

年轻的护卫伏在那冰冷、毫无生命体温的背上,看着沿途谷墙上在结界光晕中静静盛开的守心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魂曲余韵和药香,心中百感交集,最初的恐惧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他将这段经历说出,人们听着他的叙述,看着那些依旧沉默劳作、却不再令人恐惧的“戍卫”,最后的一丝隔阂与疑虑,终于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

清晨,温宁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吹奏着安魂琴。埙声悠扬,与阿禾的生机结界、谷内熬制药汤的香气融为一体。那些“无言者”安静地列队,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动作虽仍僵硬,却秩序井然。

林晚与石磊并肩立于不远处,望着这超乎想象却又和谐的一幕。

石磊抚摸着腰间泛着青辉的佩刀,感慨道:“没想到,最危险的刀,也能锻成最稳固的盾。”他指的,既是自己的药淬兵刃,也是这些曾经的凶尸。

林晚微微一笑,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因为它们都被赋予了‘心’。仁心,亦或是……被唤醒的,残存的本心。温宁所做的,是真正‘医者’之事,医身,亦医魂。”

希望谷的防御体系中,从此多了一支沉默却无比可靠的力量。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医道包容与救赎理念,最无声却最有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