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唱童谣,(2/2)
她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说:“联军自诩‘正义’,以势压人。我们要撕开这层外衣,让那些被蛊惑、被胁迫而来的人看清楚,他们剑锋所指,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这歌声,就是我们的檄文,我们的武器!”
一个大胆的计划随即形成。她命人选来数截青翠的灵竹,制成简牍,由阿禾亲自在上面刻录下完整的童谣歌词,并注入一丝微弱的生机结界之力,使竹简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怨气侵蚀,长久保存。
任务交给了温宁。
“温宁,”林晚看着他,“将这歌声,带到外面去。让它落在该落的地方,传入该听的人耳中。”无需更多解释,温宁便明白了。他本就是游走于光与暗边界的存在,最能体会这童谣中蕴含的“包容”与“希望”是何等珍贵,又何等具有力量。
是夜,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希望谷的结界。温宁怀揣着那些刻录着童谣的竹简,如同一个沉默的信使,潜行于山林与阴影之间。他的目标并非杀伤,而是播撒。他将竹简遗落在联军巡逻队惯常经过的小径旁,用巧妙的手法将其悬于枝头,或半掩于土石之下;他接近那些据说士气低迷、心怀怨望的小宗门驻地,将竹简如同鸟雀遗羽般,留在他们营地的边缘;他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于某些心神不宁的修士营帐外,以自身精纯的鬼道灵力,将那纯净的童谣旋律,压缩成一线,轻轻送入其梦境边缘……
数日后,看似铁板一块的联军阵营,某些角落里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一名被姚氏宗主强征来的年轻修士,在例行的外围巡逻中,踢到了一枚触手温润的竹简。他好奇地捡起,借着月光,读出了上面刻画的稚嫩字句。“药锄开新土……陈情护归鸟……希望田里希望长……”他喃喃念着,尤其是“护归鸟”三字,像一根小小的针,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想起了离家时母亲含泪的眼,想起了山门前那棵老树上年年归巢的雏鸟,脸上顿时一阵火辣,握着制式长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另一个夜晚,几名欧阳氏的弟子,奉命在阴风阵阵的营地边缘看守那面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聚怨幡”。怨灵的哀嚎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烦躁欲呕。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清澈纯净的童声哼唱,仿佛从天外传来,穿透了层层怨气,轻轻拂过他们的耳膜。那歌声短暂地驱散了盘踞心头的阴霾,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愧。他们第一次,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产生了模糊的动摇。
童谣与竹简,如同投入一潭表面平静、内里早已腐臭的死水中的颗颗石子,虽未能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却实实在在地,荡开了一圈圈疑惑、反思与不安的微小涟漪。瓦解坚固的堡垒,有时并不需要雷霆万钧的轰击,只需要一缕清风,唤醒一块砖石深处,那颗尚未彻底泯灭的良心。
希望谷内,童谣依旧每日响起,与铸炼声、药香、结界的光辉交织在一起,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独特、也最坚韧的背景音。
林晚独立于谷口,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目光沉静,仿佛穿透了茫茫夜色,看到了远方联军阵营中,那些因一首童谣而悄然滋生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痕。她深知,真正的坚守与胜利,不仅仅在于物理上的壁垒不被攻破,更在于这片土地上所孕育的、如同这童谣般纯粹而坚韧的信念,能够穿越烽火,生生不息。
只要这歌声还在传唱,希望,便永不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