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播种机的困境与“精密度”的挑战(2/2)
他没有责备任何人,而是再次召集技术骨干,开了一场“诸葛亮会”。
“同志们,我们被‘精密’这个词吓住了。”宋书羽的开场白让有些沮丧的众人抬起了头,“我们总想着用现有的通用设备,去加工一个高精度的零件,这就像想让一个习惯了抢大锤的壮汉去绣花,不是他不行,是工具和方法不对路。”
他引导大家转换思路:“我们能不能不直接用车床去‘抠’型槽?能不能换个方法?比如,先做一个标准的、高硬度的‘冲头’,用冲压或者挤压的方式,在软质的金属毛坯上,‘印’出合格的型槽?”
“冲压?”王振虎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像能行!做一个好‘冲头’难,但做出来就能反复用,比一个个在车床上磨快多了!也容易保证一样!”
“对!”宋书羽肯定道,“这就是‘工装’的思路!用专门的工具,来解决专门的、批量的加工难题。我们造拖拉机流水线,用的是装配工装。现在造精密零件,就需要加工工装!”
思路一经打开,各种想法便涌现出来。
李卫东提出:“排种器里面的小齿轮,精度要求也高。我们是不是可以参照做‘活图纸’的经验,先集中力量,手工精修出一套‘标准齿轮’作为母版,然后用它去翻制铸造砂型,浇铸出来的齿轮毛坯再稍微修整,是不是比直接在机床上铣更接近标准?”
何秀莲细声细气地补充:“宋老师,开沟器的头要求又硬又耐磨,我们现在的钢不行。能不能用您上次提到的‘表面淬火’的办法?只把最前面接触泥土的刃口部分淬硬,后面保持韧性,不容易断?”
分工协作:向“专精特新”迈进
宋书羽将新的思路汇总,重新规划了播种机的研制方案,并进行了明确的分工:
· 王振虎小组: 负责攻坚“排种槽轮挤压成型工装”的设计与制造。集中全车间最好的材料和热处理资源,务必制作出硬度高、尺寸准的标准冲头和相关模具。
· 李卫东小组: 负责研究“精密小齿轮的铸造与修整工艺”,并与王秀英配合,建立齿轮传动的精度检测标准。
· 张建业农机队: 负责提供使用端的需求,并参与开沟器、覆土器等部件的设计和田间试验。他们从使用者的角度,对种箱的清洁便利性、调节机构的操作简易性等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
· 宋书羽本人: 指导全局,并重点攻关材料与热处理难题,特别是开沟器的表面强化处理工艺。
车间的工作模式,因此而悄然改变。不再是人人都试图去攻克最难的部分,而是根据各自的特长和任务,向着“专精特新”的方向深化。王振虎带着几个老钳工,几乎与外界隔绝,整天埋头研究那套挤压工装,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李卫东小组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齿轮样品和检测数据。张建业则带着人在空地上,用木头和铁皮制作播种机的模型,反复推敲结构布局。
这种转变,起初也伴随着不适。一些老师傅觉得被局限在“一小块”领域,失去了接触整机的“乐趣”。但当他们看到,因为自己的专注,那个曾经满是毛刺的槽轮,在新型工装下被挤压得光滑规整,当看到铸造出来的小齿轮经过修整后,啮合传动变得平稳顺畅时,一种全新的、不同于制造出整台拖拉机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秦湘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在夜校的课堂上,及时地加入了“工匠精神”和“专业化分工”的内容,讲述“螺丝钉”与“大机器”的关系,帮助大家理解并适应这种更深层次的工业化变革。
播种机的研制,陷入了比制造拖拉机时更加胶着、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的攻坚战。车间的灯火下,少了些挥汗如雨的宏大场面,多了些对着放大镜和卡尺的凝神静气。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来之不易。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叩击一扇新的大门——精密制造的大门。一旦推开这扇门,独立一团所能创造的,将不仅仅是力大无穷的“铁牛”,更是能够赋予土地精准生命的“巧手”。眼前的困境,正是迈向更高工业殿堂的必经阶梯。这场关于“精密度”的挑战,注定将成为淬炼这支技术队伍的又一座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