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不可置信(1/2)

从西郊废品厂到四九城内的路,李平安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每一步都带着灵魂被撕裂后的余颤。

风更冷了。

吹在湿透的内衣上,带走体温,却带不走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他绕了很远的路。

穿过荒芜的田地,蹚过结着薄冰的河沟,在迷宫般的郊区村落里兜转。

如同受伤的野兽,本能地消除自己的一切踪迹。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凄凉的鱼肚白。

他才从一条偏僻的巷口,踏入四九城灰蒙蒙的晨光里。

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炉灶,第一班公交电车拖着辫子驶过空荡的街道。

扫街的清洁工挥动大扫帚,扬起灰尘。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的生机。

但李平安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图景。

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亮起灯光的窗户,那些即将开始运转的工厂……

这一切的安宁之下,潜伏着一个何等可怕的阴影?

掌柜。

那个名字,那个身份,像一座冰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冰冷,巨大,深不可测,足以撞碎任何想要靠近的船只。

他回到家时,四合院刚刚苏醒。

阎埠贵正蹲在前院,用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他那几盆菊花松土。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平安?这么早……又去钓鱼了?”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李平安空着的双手。

李平安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点惯常的、带着疲惫的平静。

“没,早起出去转了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阎埠贵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了然。

没钓到鱼,空手而归,看来李平安这“闲散”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舒心。

“哦,转转也好,散散心。” 阎埠贵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花土,嘴里嘟囔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啊……”

李平安没再理会,径直穿过前院。

中院,贾张氏正叉着腰,指挥秦淮茹把洗好的衣服晾到绳子上。

看到李平安,贾张氏三角眼一翻,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哟,李大处长起得可真早!这是去体察民情了,还是去……反省错误了?”

秦淮茹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道:“妈!”

贾张氏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尖利了些。

“拽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被停了职,整天游手好闲,不像个男人样!我看啊,就是心里有鬼!”

若是平日,李平安或许会无视,或许会淡淡回一句。

但此刻,掌柜那副金丝眼镜后冰冷审视的眼神,仿佛与贾张氏刻薄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暴戾,猛地冲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

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贾张氏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和容忍。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意。

如同腊月屋檐下悬着的冰凌,尖锐,刺骨。

贾张氏被这目光一刺,后面更难听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平安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继续向后院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肃杀。

贾张氏愣在原地,直到李平安进了西跨院,才回过神来。

她抚着胸口,感觉那里还在砰砰乱跳。

“瞪什么瞪!吓唬谁呢!有本事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终究没敢再像之前那样嚷嚷。

西跨院里。

林雪晴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看到丈夫推门进来,她愣了一下。

李平安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苍白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更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狠狠灼烧过后的痕迹。

“平安?你……”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想摸摸他的额头。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

妻子的手温暖,柔软,带着皂角的清香。

这真实的触感,将他从那个冰冷恐怖的夜晚,稍微拉回了一些。

“我没事。” 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起早了,有点凉。”

林雪晴担忧地看着他,明显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快去里屋躺会儿,早饭好了我叫你。耀宗还没醒。”

李平安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走进里屋。

他没有躺下。

而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儿子李耀宗在小床上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小暖晴在旁边的摇篮里,也睡得香甜。

孩子们的睡颜,纯净,安宁,不染一丝尘埃。

李平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们身上。

掌柜的脸,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金丝眼镜。

威严的眼神。

那枚龙纹袖扣。

还有……他明面上,那些光辉的称号,那些崇高的地位,那些他曾在无数场合,亲耳聆听过的、充满力量的讲话。

荒谬。

极致的荒谬。

却又如此真实,如此……恐怖。

这个人,就像一颗深埋在国家肌体深处的恶性毒瘤。

外表看起来,甚至是支撑结构的一部分。

内里却在不断侵蚀,破坏,窃取着生命的养分。

而他现在,知道了这颗毒瘤的存在。

知道了它可怕的真面目。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向联合调查组郑组长汇报?

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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