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艇员的幽闭恐惧症(2/2)
接着,是声音。那位通讯官拿出了他小心珍藏的手风琴,在征得同意后,开始在固定的休息时间,断断续续地拉奏一些简单的曲调。起初是些国外的民歌,如《喀秋莎》、《苏珊娜》,旋律简单而熟悉。后来,在林晓的提示下,他开始尝试拉奏《茉莉花》的调子。当那带着一丝生涩却无比熟悉的东方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悠悠响起时,许多中国籍的艇员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思乡,有慰藉,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坚韧。
音乐像一缕微风吹进了沉闷的潜艇。虽然音量不大,却有效地掩盖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机械噪音,抚平着焦躁的神经。
光与声之后,是游戏。林晓让后勤官找出了一副磨损严重的象棋和几副扑克牌。他开始在餐厅区域组织小范围的对弈和牌局。
“来,老王,杀一盘?让你个车。”林晓主动坐到了一名因幽闭感而情绪低落的老兵面前。
老兵愣了一下,看着林晓认真的眼神,犹豫着坐了下来。楚河汉界,方寸之间,厮杀的乐趣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低声的议论、偶尔爆出的惋惜或叫好声,给死气沉沉的潜艇注入了一丝活力。
扑克牌游戏更受欢迎。“升级”、“拱猪”,简单的规则,却能让人全神贯注。筹码是压缩饼干或香烟,输赢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投入的过程。就连雷诺艇长也在值班间隙被拉来打了几局,他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松弛。
林晓甚至“发明”了一种简单的文字游戏,类似于“故事接龙”或“猜词”,鼓励大家参与。一开始响应者寥寥,但随着几个活跃分子带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一个关于“如果战争结束最想做什么”的接龙,引发了无数充满烟火气的憧憬:回家娶媳妇、吃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在太阳底下睡到自然醒、盖三间大瓦房……这些朴素到极点的愿望,在此刻的深海之下,却闪烁着动人的人性光辉。
张三没有参与棋牌,但他被音乐吸引,常常独自坐在角落,闭眼听着那并不娴熟的琴声,手指随着节奏轻轻叩击。音乐似乎是他与外部广阔世界仅存的联系,帮助他安抚着那颗习惯在丛林旷野中自由跃动的心。
这些措施并非立竿见影的神药。依然有人会在深夜惊醒,依然有人对着舱壁发呆。但变化确实在发生。餐厅里的笑声多了起来,交谈的声音不再总是压得低低的,彼此之间的眼神也少了些麻木,多了些交流的欲望。那盏明亮的阅读灯下,甚至有人开始翻看仅有的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书。
危机并未解除,潜艇仍在带伤航行,归途依旧漫长而危险。但在这数百米下的深海,在这钢铁的囚笼里,人类用最简单的方式——光、音乐、游戏和对平凡生活的渴望,顽强地对抗着恐惧与绝望,重新点燃了内心的微光,维系着作为“人”的尊严与韧性。这或许,是比击沉任何敌舰都更加艰难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