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旧袍染血,忠魂裂(1/2)
春祭大典过去三月,洛阳城仿佛被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洗涤过,风和日丽,百废俱兴。
太学里书声琅琅,市井间商旅熙攘,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之气。
可若细听,那朗朗书声中夹杂着些许窃语,坊间茶肆亦流传着几句意味深长的谶谣——“龙首夜饮金,虎符藏暗机。”
盛世之下,总有暗影潜行。
而此刻,在太极殿东暖阁那张堆满奏疏的御案上,一册名为《静吏录》的黑皮簿册,正无声地记下了一道足以劈开这幻景的惊雷。
阿九躬身低语:“启禀陛下,陈提点昨夜亲送密报,《静吏录》新载一事,恐涉大将军心志动摇……”
曹髦未语,只将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上:“三月廿七,夜,龙首卫副将赵破虏,携重金入南郭赌坊,三巡之后,醉言:‘大将军自有天命,尔等只管追随,富贵指日可待。’”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份寻常的邸报。
他将簿册缓缓合上,那沉闷的合页声,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潜在的逆谋者心头。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静坐了许久,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那片属于龙首卫大营的营房。
那里,驻扎着他最信任的部队,统领着这支部队的,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兄弟,曹英。
“阿九。”他轻声唤道。
阴影中,一名身形瘦削的宦官悄无声息地滑出,垂首侍立。
“传陈七郎。”
不多时,内察司首任提点陈七郎步入暖阁,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衫,气息冷峻如冰。
他没有问皇帝为何召见,只是行礼后便静静等待。
曹髦并未看他,只是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悠悠问道:“当年血誓营的旧部中,论及对世家门阀的恨意,谁最深?”
陈七郎略一思忖,字字清晰:“回陛下,皆恨之入骨。然,唯龙首卫大将军曹英,藏得最深,忍得最久。”
“好一个藏得最深,忍得最久。”曹髦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让他,隐忍到再也无需隐忍,失控于他最引以为傲的忠诚之下。”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阿九,今夜,命五城音哨网,在各处军营、酒肆、驿站,悄然添一句风闻。”
阿九躬身:“请陛下示下。”
“就说,”曹髦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帝心多疑,不满龙首卫坐大,私养死士,欲调并州胡昭部精锐入京,戍卫宫城,换防龙首。”
陈七郎闻言,瞳孔微缩。
他知这“胡昭”乃鲜卑降将,骁勇善战,近年屡立边功,朝中早有议论将其调入羽林。
若此令成真,则龙首卫拱卫宫禁之权将名存实亡。
这一句风闻,看似无形,实则淬毒穿心。
风声,如蛇一般,当夜便钻进了守备森严的龙首卫大将军府。
曹英正在灯下擦拭他的佩剑“裂石”,黄铜烛台映出跳动的光影,剑刃泛着幽蓝寒芒,锦布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如同蛇鳞拂过石隙。
亲信低声回报:“将军,坊间传言……陛下欲调胡昭入京,换防我部。”
擦拭的动作猛然一滞,剑刃与锦布之间迸出一缕刺耳锐响,宛如金铁刮骨。
“换防?调胡昭入京?”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灯火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怒与不敢置信的伤痛,“陛下……竟信不过我?”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脚下木地板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崩裂的心弦之上。
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他还只是个无名小校,跪在紫宸门外三天三夜,只为替寒门将士请命。
是陛下亲自开门,扶他起身,说:“你是我曹家的刀,也是这天下寒士的脊梁。”
可如今……这把刀,竟要被弃了吗?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与理想破灭的恐慌,如同毒藤般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一闪,对角落里一名心腹将领喝道:“孙炬!”
“末将在!”
“去查!给朕彻查那个吏部尚书郑袤!此人身为世家领袖,却勾结阉宦,把持选官,阻挠寒门叙用,朝野上下怨声载道!若不先除了此獠,何以肃清君侧,让陛下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忠臣!”
孙炬面露迟疑:“将军,郑袤乃朝廷二品大员,无陛下诏令,擅自抓捕……恐违军律,于您不利啊!”
“军律?”曹英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当年成济那阉贼拔剑弑君,陛下尚需我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今日奸臣乱政,蒙蔽圣听,难道还要等他将屠刀架在陛下的脖子上,我等才后知后觉吗?”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案前,取出一枚私印与半片虎符,重重拍在桌上,木案震颤,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如刻。
“今夜子时,点齐三百亲兵,随我去郑府拿人!但有阻拦者,格杀勿论!”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我这是为陛下……清君侧!”
这四个字,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这,正是曹髦预判中,曹英必然会踏出的“先动之机”。
而在庭院廊柱的幽深阴影里,一名扮作仆役的内察司细作,已将这一切悄然记下,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子时刚过,北营角门悄然开启。
三百黑甲龙首卫衔枚疾行,踏着夜雨穿街过巷,雨水顺着铁甲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脚步整齐如雷,却又压抑得近乎无声,如同一道沉默的铁流,直扑南城尚书府。
街鼓未响,杀机已至。
子时三刻,洛阳南城郑袤府邸。
赵破虏抬腿猛踹朱漆大门,门轴崩裂之声划破寂静长街。
火把骤然点亮,映出一张张狰狞面孔。
刹那间,哭喊四起,仆婢奔逃如鼠,昔日威严的尚书府顷刻沦为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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