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监国使自选,三年一换(1/2)
晨光熹微,太学南门那两扇紧闭了十余年的朱红大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向两侧洞开——**木纹皲裂处渗出陈年桐油的微涩苦香,门缝里漏进一线薄金,映得青砖地上浮起细尘的游移轨迹**。
门轴干涩,摩擦声如老迈的咳嗽,震落了门楣上积存多年的灰尘,在晨曦的光柱中乱舞——**灰粒簌簌坠落时带着微凉的静电感,拂过前排百姓裸露的手背,激起细小的战栗**。
这不是为了迎接某位大儒,而是为了迎接那些满手泥灰、刚刚在朱绩废墟前放下砖石的百姓——**他们指缝里嵌着褐红泥屑,指甲盖下还卡着半片烧焦的祠瓦残釉,掌心蒸腾着土腥与汗碱混杂的微咸气息**。
门后的广场上,早已立起了一座崭新的石碑。
碑面粗糙,显然是连夜赶制的,但其上刻着的楷书大字却入木三分,每一笔都透着金石之气——**石面沁着夜露的湿冷,指尖划过刀痕边缘,能触到粗砺砂粒刮擦皮肤的微刺感;俯身细嗅,有新凿青石特有的清冽土腥与铁锈味**。
曹髦身着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碑前。
他没有坐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脚下的千层底布鞋沾着露水,衣摆处还带着昨夜城楼上沾染的湿痕——**布面吸饱了寒气,鞋帮边缘结着细密白霜,随他呼吸微微起伏的衣褶间,飘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旧檀香与铁甲内衬的微锈味**。
“自今日起,朕设‘江南监国使’一职。”
他的声音不高,被石壁拢音后,却清晰地撞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声波在拱形门廊间反复折返,尾音带着石质共鸣的嗡鸣,震得人耳道深处微微发痒**,“此职不入朝廷品级,不食官家俸禄。人选由尔等士民公推,三年一换。其权有二:一曰察吏,二曰直奏天子。”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早起的鸟雀声似乎都被这一道惊雷般的旨意震碎了——**檐角铜铃静悬不动,连风也屏息,唯有远处护城河水面浮起的一缕薄雾,在无声蒸腾**。
百姓们面面相觑,手里还攥着用来筑祠的半截砖头,满脸茫然——**粗陶砖棱硌着掌心,断口处砂粒粗粝,砖体尚存昨日烈日暴晒后的余温,与晨露的凉意在皮肤上拉锯**。
这种“民告官”还能名正言顺的事情,几千年来闻所未闻。
“荒唐!简直荒唐!”
一声颤抖的怒喝打破了沉寂。
吴老祭酒拄着鸠杖,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挤出人群。
他胡须乱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陛下!江南初定,人心未附。监国重任,岂可交予草莽?若……若这群愚夫推举出心怀叵测的逆臣,这大魏的江山,岂不是要乱了套?”
曹髦闻言,并不动怒。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侧身让开半步,指尖轻轻叩击身后的石碑,发出“笃笃”的脆响——**指节与冷石相触,震得腕骨微麻,余音短促而清越,像冰珠坠玉盘**。
“老祭酒,你且看这碑上刻的是什么?”
吴老祭酒眯起眼,凑近细看。
只见碑首赫然刻着四个大字——“文无南北”。
“若推举之人,能以此四字为心,何来逆臣?”曹髦收回手,指腹摩挲着那一层石粉,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石粉微凉滑腻,沾在指腹留下灰白印痕,像一道无声的誓约**,“朕信的不是某个人,朕信的是这江南的文脉,是这建业城不想再遭兵祸的万千人心。”
吴老祭酒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却再难吐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草民……斗胆一言。”
人群角落,那个一直沉默如石雕的守陵人老吴,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他身上的麻衣破旧,膝盖处还打着补丁,带着一股常年守墓特有的松柏苦味——**那气味清苦微辛,混着陈年香灰的焦燥与地下阴凉渗出的苔藓潮气,钻入鼻腔时舌尖泛起一丝回甘的涩**。
“若真要公推,草民推举……玉蝉娘。”
老吴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打磨着众人的耳膜——**声带震颤带着气音嘶嘶作响,每吐一个字,喉结便上下滚动一次,牵动颈侧虬结的筋络**,“她不为高官厚禄,只为守一座空祠,守朱将军的魂。这建业城的心,她守得住。”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声浪如潮水轻涌,带着粗布衣袖摩擦的窸窣、竹筐底板压弯的吱呀、还有孩童无意识吮吸手指的湿润微响**。
“且慢。”
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突兀地切入。
那个代号“断笔”的刺客首领,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台阶之下。
他依旧是一身落拓的青衫,只是那只残缺了食指的右手,不再藏于袖中,而是重重地拍在了石碑的基座上。
“啪”的一声,手掌与冷石撞击,听得人牙酸——**掌缘撞上棱角时迸出细微皮肉震颤,石面反震的寒意顺着臂骨直冲肩胛,连带耳后绒毛都竖了起来**。
“既然是江南监国,为何只有城里人?”断笔抬起头,那双总是布满血丝的眼中,此刻竟烧着一团火——**眼白上蛛网状的红丝在晨光下泛着微光,瞳孔收缩如针尖,映出石碑上“文无南北”四字的倒影**,“我推雷牯。五溪山越,亦是江南子民。若无山越归心,这监国使不过是读书人的把戏。”
全场哗然。
吴老祭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断笔的手抖如筛糠:“你……你这是引狼入室!让一个蛮夷渠帅来监国?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髦脸上,等待着天子的雷霆之怒。
然而,曹髦只是静静地看着断笔那只残缺的手,看着那断指处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疤——**疤痕呈蜡黄色,边缘微微凸起,抚过时能感到皮下僵硬的筋膜牵扯,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片刻后,他缓缓颔首。
“允。”
这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瞬间压垮了所有的质疑。
“江南之大,非一城之大。山越既已受田,便是魏臣。”曹髦目光扫过全场——**视线掠过之处,百姓下意识挺直脊背,粗麻衣领蹭着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那便依此例,设正副二使。正使察吏治,副使通民情。玉蝉娘为正,雷牯为副。”
断笔那张常年紧绷如弓弦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低下头去,掩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水光——**水光未落,已凝成睫上一点微芒,在晨光里折射出七色碎虹**。
“陛下且慢。”
一直静立在侧的玉蝉娘忽然开口。
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木荆钗挽发,清冷得像深秋的霜花——**荆钗尖端微翘,沾着露水凝成的细小水珠,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凉意**。
她没有谢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曹髦的眼睛——那是大不敬的罪过,可她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监国使察吏,那谁来察监国使?若监国使因私废公,甚至……若是朝廷将来反悔,视此制为儿戏,监国使又当如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