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伪史为饵,引蛇出洞(2/2)

他盯着那壶酒,又看了看那卷空白竹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不需要声音。

曹髦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那个卖炭翁已经完了,那条线也断了。

东吴在催,皇帝在逼,他王济如今就像是夹在磨盘里的豆子,除了粉身碎骨,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点榨出油水的价值。

王济突然惨笑一声,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扔掉棋子,抓起笔,在那卷空白竹简上疯狂地书写起来。

笔尖划过竹片,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是在挖掘坟墓。

一刻钟后,曹髦走出了宗正寺。手里多了一卷刚写好的“史料”。

马车并没有回宫,而是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口。

老卒赵五早已在此等候,他那条断腿在寒风中有些发抖,但站得笔直。

“念给他听。”曹髦将竹简递给随行的小黄门。

小黄门展开竹简,借着灯笼的光芒念道:“……正元二年春,大将军司马师病笃,目瘤迸裂,痛不可忍。临终,召弟昭至榻前,泣血而言:‘吾死之后,吾弟可代吾志,掌天下权柄,勿使大权旁落……’”

“放屁!”

一声粗砺的怒吼打断了小黄门的诵读。

赵五气得满脸通红,手中拄着的拐杖狠狠地顿在地上,“那天我也在帐外值守!大将军那时痛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他抓着二将军的手,分明只说了四个字——‘社稷为重’!什么时候说过什么‘代吾志’、‘掌权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曹髦看着激动的赵五,眼中的寒意更甚。

“社稷为重”是想保全家族名声,也是司马师作为权臣最后的体面。

而王济笔下的这句“代吾志”,却是赤裸裸地将司马昭推向了篡位的风口浪尖。

这根本不是为了还原历史。

这是要坐实司马家“世袭篡逆”的罪名,给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司马势力递刀子。

东吴要的,不是一本信史,而是一篇讨贼檄文。

“他们要的不是真史,是能点燃天下怒火的引信。”曹髦接过那卷竹简,指尖轻轻弹了弹,“既然他们想要火,朕就给他们一把更大的。”

当夜,直笔阁的灯火通宵未灭。

墨影带着几个亲信,悄无声息地将这卷由王济亲笔补全的“司马师遗言”,混入了即将公示的稿件堆中。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趁着夜色冲出了洛阳东门。

马背上的骑士怀揣着一卷完整的、经过精心“编纂”的《魏鉴》抄本,直奔江东而去。

在抄本的最后,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只有曹髦亲笔写下的一行字:

“孙皓若读至此,当知谁在借尸还魂。”

这是明牌。也是战书。

做完这一切,曹髦独自登上了宫中最高的观星台。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看星象,而是低头看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庞大帝都。

看似平静的街道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

舆论战的局已经布下,接下来,该是更务实的东西了。

所有的权谋智斗,归根结底,打的都是钱粮。

“传令。”

曹髦的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晰地钻入身后侍卫的耳中,“宣大司农丞王宏,即刻进宫。朕给他三天时间,把近五年洛阳至淮南的漕运总账,连同损耗明细,一个字不落地给朕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