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道魔相生(1/2)

第65章:道魔相生

晨光初露时,雁门关的残破城墙上,一面被烧焦半边的“宋”字旗,还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关内校场,昨夜战死的守军尸体已经整齐排列,盖上了能找到的所有麻布、草席。百姓们默默围在周围,女人们在低声啜泣,男人们则紧握拳头,眼中燃烧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火。

郭靖站在人群前,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带着烟火熏黑的痕迹。他身边站着那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王守将——昨夜若非郭靖及时示警,这位将军的头颅此刻恐怕已经挂在金军的旗杆上了。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弟兄。”王守将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沉重,“这一战,我们守住了。但也仅仅是……守住了这一夜。”

他环视四周残缺的城垛、烧毁的器械,还有那些永远醒不来的年轻面孔:“关墙需要重修,箭矢需要补充,伤兵需要救治。而朝廷的援军——据最新快报,还在真定府‘整备’。”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怒骂声。

“但我们不能等!”王守将突然提高声音,指着郭靖,“昨夜若非这位郭义士识破奸计,率众死守西门,雁门关此刻已姓完颜!”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郭靖身上。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托付。

“从今日起,”王守将深吸一口气,“郭义士为我雁门关‘义勇都统’,统领所有民间自卫乡勇,协防关隘!凡关内青壮,皆可报名!”

人群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汇成一片。这掌声不是为了朝廷封的官职,是为了昨夜那个第一个冲进箭雨、最后一个退出门洞的身影。

郭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抱拳,深深一躬。

他知道,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不是荣耀,是责任。是下一次金军再来时,他要带着这些昨天还是农夫、铁匠、店伙计的男人们,再次站在血火最前沿。

而他心里还压着另一份更沉的重担:悬崖边,那个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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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百里外,云州金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冰冷的气氛。

完颜洪烈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跪在帐中的杨康身上。司马玄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

“昨夜西门之事,”完颜洪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康儿,你有什么要说的?”

杨康伏地:“王爷,末将失察。未能料到守军早有准备,内应行事不秘,暴露过早。儿臣虽已尽力强攻,然时机已失,徒增伤亡。请父王降罪。”

“失察……”完颜洪烈重复这个词,手指轻叩桌面,“你指挥前军,斥候回报皆经你手。子时三刻的行动,守军如何能‘早有准备’?难道他们会未卜先知?”

杨康额头触地:“末将…不知。”

“你不知?”完颜洪烈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康儿,你是聪明人。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帐内死寂。

良久,完颜洪烈站起身,走到杨康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起来吧。”他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这一战,你总体指挥有方,给守军造成了极大伤亡。虽然最终未破关,但雁门经此一役,已如风中残烛。你的功劳,本王记着。”

杨康心中警铃大作——这种“宽恕”,往往比惩罚更可怕。

果然,完颜洪烈下一句便是:“不过,你连日劳累,也该歇歇了。北地苦寒,对你身体不好。即日随本王回燕京吧,王府参赞军机,一样能为大金效力。”

杨康低头:“谢王爷体恤。”

他知道,这是削权,是软禁,是把他从即将建功的前线调离,放在眼皮底下牢牢看住。所谓的“王府参赞”,不过是个虚衔。

但他更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他还活着,父母在终南山的安全暂时也无虞。

“去吧,收拾行装,午时出发。”完颜洪烈拍拍他的肩,像一位真正慈爱的父亲。

杨康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那一刻,完颜洪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转为冰冷的锐利。

“司马先生,”他回到座位,“你怎么看?”

司马玄这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爷,世子昨夜的小动作,瞒不过真正的明眼人。他派出的那名‘传令兵’,绕了远路,故意惊动了守军暗哨。时间、路线,都太巧了。”

“那你为何不当场揭穿?”

“因为没必要。”司马玄淡淡道,“王爷要的,是一个能为您治理汉地、收拢民心的‘汉人世子’。他若彻底黑了心肠,与宋人结下死仇,将来反而不好用。他心中有这点未泯的良知和牵挂,恰是我们可以掌控的缰绳。”

他顿了顿:“只要缰绳在手,马儿偶尔想偏几步,无伤大雅。甚至……这点‘良知’,将来或许还能成为我们对付某些人的利器。”

完颜洪烈眯起眼,良久,缓缓点头。

“那就带他回燕京。让人十二个时辰看着,连他每天写几个字、说几句梦话,我都要知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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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三日后。

丘处机在关内最后的伤兵营走了一圈。能救的,他都以紫霞真气配合针灸之术,吊住了性命;救不了的,他念诵《度人经》,送他们最后一程。

短短三日,这位青袍道士成了关内军民心中的“活神仙”。但他始终平静,既不受人跪拜,也不接受供奉,只是每日默默做事。

午后,他登上南城墙,眺望终南山方向。

郭靖找到他时,看见师父正背对着自己,衣袂在朔风中飘飞,身形却稳如山岳。

“师父。”郭靖上前,双手捧上那枚青玉佩。

丘处机没有转身,只是伸出手。玉佩落入掌心,温润依旧。

“他都说了什么?”丘处机问,声音平静。

郭靖将悬崖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师父,康弟他……他心里苦。可他说的对,他现在回头,只会害了师娘他们,害了全真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丘处机终于转过身。

郭靖惊讶地发现,师父的眼睛似乎更清澈了,清澈得能倒映出整个天空。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理解与悲悯。

“靖儿,”丘处机将玉佩收入袖中,“你觉得,什么是‘道’?”

郭靖一愣,想了想:“道……是师父教的,是重阳祖师传的,是做人做事的正理。”

“那什么是‘魔’?”

“魔……是违背正道,是害人害己,是康弟现在走的路。”

丘处机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深意:“可昨夜西门,你口中的‘魔’,却做了‘道’该做的事;而关内某些满口忠义的‘道’,却暗中通敌,成了‘魔’的帮凶。”

郭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道魔一念,非在外相,而在本心。”丘处机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那个正在返回燕京的孤独身影,“康儿以为自己身陷魔道,却不知,他心中那点未灭的光,恰是道种深埋。而你,靖儿,你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却要时时警醒,莫让仇恨与执念,遮蔽了本心清明。”

他拍了拍郭靖的肩膀:“他说得对,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但他说错了一点——门从未关闭。道,从来不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回头的单行道。它在你心里,在每一个起心动念之间。”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郭靖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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