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道显威(2/2)

马嘶,人嚎。

一匹匹战马倒下,一个个骑兵摔落。

他像一道影子,在铁骑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这……这是什么剑法?”副将颤声问。

赫连勃勃脸色铁青。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战场上的剑法,这是江湖上的剑法。但这剑法用在战场上,竟有如此威力!

“拦住他!”他怒吼。

数十骑兵围向杨康。

杨康已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还在挥剑,一剑,又一剑。

尹志平想冲过去救援,却被赫连勃勃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赫连勃勃双掌翻飞,掌风笼罩尹志平周身大穴。

尹志平咬牙应战,但心系杨康安危,剑法不免急躁,一时竟落了下风。

眼看杨康就要被骑兵淹没——

忽然,林中响起一声长啸!

啸声雄浑,如龙吟九天!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杨康身前。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憨厚,但双目如电,气势如山。

郭靖!

“师弟,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双掌齐出。

降龙十八掌之“震惊百里”!

掌风如怒涛,席卷八方!

冲在最前面的五匹战马,连人带马被震飞出去,撞断数棵大树!

全场死寂。

郭靖站在场中,衣袍无风自动,目光扫过全场:“还有谁?”

无人应答。

赫连勃勃脸色煞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木华黎如此忌惮郭靖。

这不是人,这是一头人形凶兽!

四、终南山,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终南山的峰峦。

重阳宫前的广场上,尸横遍野。

全真弟子只剩不到百人,个个带伤,但仍死死守住宫门。

蒙古军也死伤惨重,八千大军,折损过半。博尔忽身中七剑,被亲兵拼死救下山去。

但木华黎又增兵了。

五千生力军从山脚上来,为首的是个番僧——正是从江南逃回的黑水尊者。

“木华黎元帅有令,”黑水尊者声音冰冷,“全真教若再不交出《武穆遗书》和杨康,便放火烧山,鸡犬不留!”

马钰拄剑而立,冷笑:“要烧便烧。但我全真弟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好!”黑水尊者狞笑,“那就成全你们!”

他一挥手,蒙古兵推出数十辆投石车,车上装着的不是石头,而是浸满火油的草球。

点火,发射!

数十个火球划破黄昏的天空,落向重阳宫!

全真弟子挥剑劈砍,但火球太多,太密。很快,宫殿开始燃烧,百年古观,陷入火海。

“师父……”有年轻弟子流泪。

“哭什么!”王处一大喝,“道在心中,不在殿宇!只要我全真道统不绝,终南山烧了,还可以再建!”

但谁都知道,今日恐怕无人能活了。

就在这时,南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啸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在耳边低语。

紧接着,一道青影从山下飞掠而来!

如青鹤掠空,如白云过隙。

几个起落,已到重阳宫前。

丘处机!

“师父!”众弟子喜极而泣。

丘处机落在场中,青袍飘飘,纤尘不染。他看了一眼燃烧的宫殿,又看了一眼遍地的尸骸,眼中闪过痛惜,但更多的,是平静。

“木华黎何在?”他问,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山。

山脚下,大营中,木华黎缓缓走出。

这位蒙古名将年过五旬,面容刚毅,眼神如鹰。他望着山上的丘处机,朗声道:“丘真人,久仰大名。本帅此来,只为两件事:一,交出《武穆遗书》;二,交出叛徒杨康。只要真人答应,本帅立刻退兵,并出资重修终南山。”

丘处机笑了。

笑得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木华黎元帅,你可知什么是‘道’?”

木华黎皱眉。

“道,是天地之理,是人心之正。”丘处机缓缓道,“《武穆遗书》确有,但它不是什么兵法秘籍,而是岳元帅的治军心得,核心只有两个字——仁、信。你要看,我可以给你看。但看了又如何?蒙古铁骑屠城灭国,杀人如麻,早已失了‘仁’;背信弃义,反复无常,早已失了‘信’。这样的军队,就算得了岳元帅真传,又能如何?”

木华黎沉默。

“至于杨康……”丘处机顿了顿,“他确实是我弟子,也确实曾走入歧途。但他已迷途知返,用自己的方式赎罪。今日,他正在太原,用性命为百姓守城。这样的弟子,我若交出,还配为人师吗?”

“那就是没得谈了。”木华黎缓缓拔刀,“既然如此,本帅只好……踏平终南!”

他一挥手。

五千生力军,加上残存的三千余人,共八千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山来!

丘处机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澄澈。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整个终南山仿佛都震动了。

风停了。

云住了。

连燃烧的火焰,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无论敌我,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感”。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那个人身边汇聚。

“这……这是……”黑水尊者声音发颤,“天人合一?!”

丘处机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

一点,一划。

动作很慢,很轻。

但每一点,都有一名蒙古兵倒下。

每一划,都有一片火焰熄灭。

他像是在作画,在天地这张大纸上,描绘着“道”的轨迹。

无人能近他身前三丈。

因为三丈之内,已是另一个世界。

木华黎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铁木真如此忌惮中原的“高人”。

这不是武功,这是……道法!

“撤……撤军!”他咬牙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丘处机睁开眼睛,望向木华黎:“元帅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什么吧。”

他双手一合。

“轰——”

八千蒙古军,同时感觉胸口如遭重击,齐齐喷血!

不是受伤,是“道”的震撼。

木华黎连退七步,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丘处机,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今日不杀你,”丘处机淡淡道,“是因为杀你一人,还有后来者。我要你回去告诉铁木真——中原之地,有不可辱之道;华夏之民,有不可欺之魂。若再敢南侵,今日之败,只是开始。”

木华黎咬牙,转身下山。

蒙古军如潮水般退去,狼狈不堪。

夕阳西下,终南山上,只余丘处机一人独立。

身后,是燃烧的宫殿,是弟子的尸骸。

但他站得笔直,如这终南山的脊梁。

良久,他轻声自语:

“康儿,靖儿,师父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山风吹过,卷起灰烬,如黑色的雪。

五、黑风林,黎明

战斗已经结束。

赫连勃勃的三百铁鹞子,全军覆没。他本人被郭靖一掌震断心脉,倒在血泊中,已是弥留之际。

郭仲元的守军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杨康靠在树下,尹志平在给他包扎伤口。他伤得很重,但眼神明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郭靖走到赫连勃勃面前,蹲下身。

赫连勃勃看着他,艰难开口:“郭靖……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郭靖摇头,“是道义赢了。”

“道义?”赫连勃勃惨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道义……只有强弱……只有胜负……”

“所以你才输了。”郭靖平静道,“因为你永远不懂,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

赫连勃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良久,他喃喃道:“杨康……”

杨康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你……你恨我吗?”赫连勃勃问。

杨康沉默片刻,摇头:“不恨。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就像我,也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赫连勃勃笑了,笑中有泪,“如果……如果当年在赵王府,我没有逼你……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杨康轻声道,“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赫连勃勃不再说话。

他望着黎明前的天空,眼神渐渐涣散。

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原来……真的有道……”

然后,气息断绝。

杨康缓缓起身,望向东方。

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郭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师弟,该回去了。师父还在等我们。”

杨康点头,又摇头:“师兄,我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太原之围虽解,但蒙古主力未损。木华黎不会甘心,一定会卷土重来。”杨康望向北方,“我要去雁门关,帮你守关。”

郭靖看着他,良久,笑了:“好。我们一起。”

师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望向北方。

身后,尹志平也站起来:“我也去。”

郭仲元走过来,抱拳道:“三位义士,太原百姓,永世不忘今日之恩!”

杨康转身,深深一揖:“郭将军,保重。”

“保重。”

三人上马,向北而去。

晨光中,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郭仲元站在林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

“这天下,终究还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