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雪夜围炉话桑麻,稚语初解边关事(2/2)
萧逸舀了勺汤,慢慢喝着:“黑风部落早有准备。巴图鲁上个月就带着族人把干草割了,晒干了堆在棚里,够羊群吃到开春。他们还在羊圈里铺了厚厚的毡子,晚上点着油灯取暖,比咱们的营房还暖和。”
阿古拉眼睛一亮:“我见过!上次去给娜仁阿姨送奶酥饼,看见他们的羊圈里堆着小山似的干草,小羊羔都蜷在母羊怀里,一点都不冷。”她忽然压低声音,“娜仁阿姨说,等开春了,要给我只小羊羔,让我学着养。”
周先生笑着接话:“养羊也是学问。什么时候喂水,什么时候剪毛,什么时候配种,都有讲究。就像念书,得循序渐进,急不得。”他指着墙上的功课表,“你们看,学认字要先描红,学算术要先数豆,养羊也要先学辨认草料好坏,道理是一样的。”
蒙克家小子啃着碗里的羊肉,含糊不清地说:“我爹会辨认!他说哪种草羊吃了上膘,哪种草能防痢疾,他都知道。他还说,等我再大些,就教我看羊的牙口,能看出羊有几岁。”
“这就是本事。”萧逸放下碗,目光落在孩子们脸上,“雁门关的日子,不光要守得住关隘,还得种得好庄稼、养得好牛羊、识得清字、算得清账。就像这羊肉汤,少了姜片去膻,少了葱花提香,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雪渐渐小了,窗外透出朦胧的光。周先生拿起《农书》,给孩子们讲“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道理,声音不高,却像暖炉里的炭火,一点点焐热了孩子们的心。萧逸坐在角落,听着孩子们跟着念“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忽然觉得,这些稚嫩的声音,比城楼上的号角更有力量——号角能震慑外敌,而这些话语,能扎下根,长出未来。
夜深时,雪停了。陈武送周先生回房,孩子们也被各自的爹娘接走,学堂里只剩下萧逸和暖炉里的余烬。他走到孩子们坐过的地方,地上散落着几粒麦种,是周先生刚才分发给大家的,还有块啃剩的羊骨头,上面干干净净,连点肉丝都没剩下。
窗台上,阿古拉的棉手套忘了拿走,里面还塞着块没吃完的奶渣糕,冻得硬邦邦的,却透着股奶香。萧逸拿起手套,轻轻拍掉上面的炭灰,忽然想起白天孩子们说的话——他们惦记着地里的麦子,操心着草原的羊群,盘算着开春的活计,这些细碎的牵挂,像雪地里的种子,看似沉寂,却在悄悄积蓄着破土的力量。
他吹熄烛火,转身往外走。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填了一半,远处的营房透着零星的灯火,归义营的马头琴声和楚营的鼾声隐约传来,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夜曲。萧逸知道,等明天太阳出来,雪会化,孩子们会继续念书,士兵们会继续巡关,巴图鲁会带着人修补田埂,张嫂子会教娜仁做新的点心……
这就是雁门关的冬天,冷得扎实,也暖得实在。就像那埋在雪下的麦种,看似沉寂,却在等待着开春的一声令下,便能破土而出,长出满眼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