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雪落草甸,棚暖仓实(2/2)

中午炖的野兔酸白菜,铜锅里的肉炖得烂熟,酸白菜吸足了肉香,酸中带鲜。大家围坐在铜炉边,用手抓着肉吃,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流,谁都不在意。其其格的阿爸喝着酒,说要给关隘的兵卒送些野兔,冬天守关辛苦,炖肉吃能暖身子;将军则说开春后要教牧民们做陷阱,既能套野兔,又能防着狼闯进羊群。

“我要学做陷阱,”小石头啃着兔骨说,“套只大狼,剥了皮给鸽子做窝垫,让它们冬天也暖和。”

大家笑着骂他“小胆大”,棚里的炭火“噼啪”响,肉香混着酒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连棚顶的鸽子都安静下来,想来是被这热闹的香气安抚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雪地上反射着金光。阿古拉和其其格坐在毡子上,缝着将军送来的棉花。其其格的阿妈教她们把棉花铺得匀匀的,针脚要走得密,这样棉花才不会成团。“这件给小石头做,”其其格拿着块蓝布比划,“布上绣只小羊,跟‘雪球’似的。”

阿古拉手里的布是粉色的,她打算绣几朵土豆花,花瓣用白棉线,花蕊用黄棉线,绣好了送给其其格的阿妈。“等开春种土豆时,穿着这件棉袄去地里,准能想起冬天的暖。”她说着,指尖的针线在布上穿梭,像在雪地里种出朵花。

日头偏西时,灰鸽子回来了,嘴里衔着颗饱满的麦粒,想来是从关隘的粮囤边叼来的。它落在棚顶,抖掉翅膀上的雪,小心翼翼地把麦粒喂给窝里的雏儿。阿古拉忽然发现,小雏儿的绒毛已经变成了灰褐色,翅膀也硬朗了些,正试着在窝里扑腾,像两只跃跃欲试的小勇士。

“再过几日,就能飞了,”其其格望着棚顶笑,“到时候让它们跟着老鸽子去关隘转转,看看兵卒们练操,回来给咱们讲讲新鲜事。”

回去的路上,雪被踩得“咯吱”响,夕阳把雪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仓房冒着袅袅炊烟,那是其其格的阿妈在烧晚饭。将军和其其格的阿爸走在前面,说着开春要种的玉米,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像在哼着支关于春天的歌。

夜风带着雪的清冽,吹得帐篷的毡布轻轻晃。阿古拉躺在暖炕上,听着帐外的风声,还有棚顶鸽子偶尔的低鸣,铜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响,像在数着日子。她仿佛能看见开春的雪化了,蓄水池的冰融了,土豆种发了芽,小鸽子跟着老鸽子在草原上飞,麦浪在西坡翻滚……这些画面在心里慢慢展开,像幅被雪藏起来的、蓄满生机的画。

她摸了摸床头的棉花,软乎乎的,像朵云。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给这被雪覆盖的日子,又镀了层温柔的银。

日子就像这雪下的土地,看着沉静,底下却藏着捂不住的暖,和等不及要冒头的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