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珠玉在前(1/2)

中秋诗会,虽名“诗会”,实则更是江宁乃至江南地面上权势、财富与文采的一次集中展示与微妙博弈。丝竹暂歇,一曲终了,刘知府于主位起身,清了清嗓子,满面红光地开始了一番文采斐然又面面俱到的开场致辞。从月到秋,从国泰民安到文运昌盛,再到颂扬今夜盛会,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充分展现了一地父母官的学识与口才,引来台下阵阵符合时宜的掌声。

致辞完毕,诗会便进入了最核心的环节——即席赋诗。自有那性好表现、急于扬名或欲在知府乃至京中贵人面前露脸的才子率先起身,或咏明月之高洁,或叹秋思之绵长,或颂盛世之升平,诗词如流水般呈上,由侍立的书吏高声吟诵。其中确不乏辞藻华丽、对仗工整、音律和谐之作,引来阵阵喝彩与邻座之间的低声点评。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气氛逐渐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林砚静坐于张崇身侧,大多时间只是默默聆听,偶尔听到某句妙语或巧思时,会微微颔首,显得十分低调谦逊,仿佛完全沉浸在这场文学的盛宴中,并无亲自下场的打算。张崇亦不多言,只是偶尔拈须,品着杯中那明显是林砚所赠的“风宴”佳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与洞悉,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然而,尽管场中佳作频出,许多人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飘向林砚所在的方向。七夕那曲横空出世、惊艳四座的《鹊桥仙》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人们都在内心期待着,甚至可以说是等待着,这位仿佛一夜之间才情喷涌的年轻公子再次出手,再次带来一场听觉与心灵的盛宴。这种期待,在一种莫名的氛围中酝酿、发酵。

终于,在一轮颇为不错的诗词吟诵完毕,掌声稍歇,气氛出现短暂间歇之际,高俊按捺不住了。他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亮丽,一身绛紫色绣金团花锦袍,腰缠玉带,手持一柄价值不菲的玉骨描金扇,显得意气风发。他起身,先是向主位的刘知府、张崇等人方向拱了拱手,又环视四周,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志在必得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诸位前辈,各位同仁,值此中秋佳节,皓月当空,金风送爽,良辰美景,岂可无诗?高某虽才疏学浅,然亦有感于怀,心潮澎湃,偶得一首《水调歌头》,遣词造句,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方家不吝赐教。”

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清了清嗓子,刻意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高声吟诵道:

“玉宇悬冰鉴,银汉转金盘。桂魄澄辉万里,瑞彩映琼筵。阆苑仙音缥缈,霓裳舞袖翩跹,盛宴乐无极。但愿烛长明,觥筹永交欢。

登高楼,临碧水,赏清光。莫负良辰美景,诗酒趁华年。笑看人间今古,且尽尊前愉悦,何须问流年。惟愿圣寿永,清辉满乾坤!”

此词极力铺陈月夜盛宴的奢华景象和所谓的“仙家气派”,堆砌了“玉宇”、“冰鉴”、“银汉”、“金盘”、“桂魄”、“瑞彩”、“琼筵”、“阆苑”、“仙音”、“霓裳”等诸多华丽辞藻,并刻意在结尾拔高到颂圣层面,试图显得格局宏大。然而,通篇下来,辞藻虽繁复却浮夸空洞,意象虽多却杂乱无章,缺乏真切的个人感受、深邃的意境和打动人心的情感力量,仿佛一件缀满珠宝绫罗却无灵魂、徒有其表的木偶衣冠。尤其是最后两句“惟愿圣寿永,清辉满乾坤”,来得生硬突兀,与前半阕的享乐氛围脱节,更显刻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