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韬光养晦(1/2)
八月下旬,秋意渐浓。江宁城关于中秋诗会的狂热议论,如同被秋风吹拂的湖面,虽仍有涟漪,却不再有最初的惊涛骇浪。连续数日闭门不出或只在清晨短暂前往张府后,林砚发现,那批最初如同追踪稀有动物般守在林家门外、只为见他一面或求一诗的过度热情之人,终于渐渐散去了。世人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的事物吸引,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水调歌头》与《鹊桥仙》两首词作,以其无可匹敌的艺术魅力,已迅速传遍江宁,并随着商旅往来,以惊人的速度向苏州、扬州、杭州乃至更远的州府扩散。两首词被文人墨客并称为“林氏双璧”,林砚“安之公子”的名号,不再仅限于江宁一隅,而是在整个江南文坛都挂上了号。如今提及江宁才子,无人能绕过林砚二字。
这种声名带来的是一种更为持久和复杂的影响。登门拜访者虽不再拥堵门庭,却依旧络绎不绝,且层次明显提高。不再是好奇的闲杂人等,而是本地的名士、颇有声望的老儒、以及一些真正慕才而来的文人。他们的态度更为矜持,交谈也多围绕诗词文义,让林宏和林瑾不好轻易拒之门外。林砚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用于社交应酬,虽不胜其烦,却也深知这是维持名声和人际的必要代价,只能打起精神,以谦逊好学的姿态小心应对。
这日午后,林砚刚送走一位对本朝诗风颇有研究、与他探讨了半个时辰“以诗入词”可能性的老秀才,正想回小院歇息片刻,管家林忠和又引着一位客人前来。来人身着杭绸直缀,面皮白净,手指保养得宜,言谈举止透着商人的圆滑与精明,身后跟着的小厮还捧着几个精美的礼盒。
“二公子,这位是杭州赵世荣赵老爷府上的管事,钱先生。”林忠和介绍道。
那钱管事立刻满脸堆笑,上前躬身行礼:“小人钱富,见过林公子。久仰公子‘林氏双璧’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钱先生客气了,请坐。”林砚心中微感诧异,杭州的商人?他所知林家与杭州赵氏并无生意往来。
寒暄片刻,钱管事道明来意。原来那赵世荣是杭州大盐商,家资巨万,却常被诟病为“铜臭满身”。近日得闻林砚词名,便动了心思,想重金请林砚为其即将落成的别院题写一首诗词,或为其母亲寿辰作一篇贺寿词,欲借此装点门面,附庸风雅。
“我家老爷久慕公子才名,常言道‘千金易得,一字难求’。若公子肯挥毫泼墨,润笔之资,必定让公子满意。”钱管事说着,示意小厮将礼盒呈上,打开一看,竟是两锭十足纹银的雪花官银(约百两),以及一套价值不菲的湖笔徽墨端砚宣纸文房四宝。
林砚只看了一眼,便婉言谢绝:“钱先生,赵老爷厚爱,安之心领。然诗词乃抒发性情之物,非为金银所能驱使。安之才疏学浅,近日更觉文思枯竭,实难应命。且为宅院题诗、为长者贺寿,皆需应景合宜,安之未曾见过贵府园林,亦未睹老夫人慈颜,不敢妄自下笔,恐有负赵老爷期望。厚礼万万不敢收,还请先生带回。”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一来他不愿自己的诗词成为富商装点门面的工具,二来更深知此例一开,日后必有无数类似请托,烦不胜烦,且极易授人以“鬻文获利的”话柄,于清誉有损。三来,对方是盐商,身份敏感,牵扯过深并非好事。
钱管事显然没料到会遭如此干脆的拒绝,愣了一下,又再三劝说,许诺可再加润笔,却都被林砚以同样理由温和而坚定地回绝。最终,钱管事只得悻悻然带着礼物离去,脸色颇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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